【專文】跨越民主障礙

這一本書會取名《驀然回首》，主因除了內文有一篇同名文章外，當然就是柯Ｐ為本書所寫的序言中，所說的，「老包對過去二十年台灣政局」──「淡淡的回顧」。
 
柯Ｐ是台灣近年來最傳奇的政治人物，關注台灣民主奇蹟的國際社會，其實對他更是好奇；因為在他身上，似乎存在著某種特別的民主密碼。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打敗長期視首都市長為禁臠的國民黨，當選市長後，有發一則簡訊感謝我有幫到忙，讓國民黨「措手不及」──因此，我更願意相信他是為寒冷中的台派，帶來溫暖的「盜火者」。一如希臘神話中，普羅米修斯為當時的人類，所帶來重要的貢獻。
 
但是柯Ｐ大贏國民黨，當選台北市長那天晚上，我第一個想到的卻是我的好朋友、忘年之交的黃昭堂主席；那個晚上我特別懷念他，幾度熱淚盈眶，距離他為民主的夢想抑鬱而終，剛好整整三年。
 
柯Ｐ說他準備選台北市長時，最先有來找我，我對他「傾囊相授」──我的「相授」，其實就是叫他認識一些肚子有料、有意思的人（譬如李老先生與謝長廷、林信義等等），如果黃主席還在世，我一定也會請柯Ｐ去接觸這個浪漫的革命家的。然而黃主席不在了，我想到他去世時，一定有很多的不甘願；他最後一次公開的談話，就是短短的，「能夠和李前總統出生在同時代，親身感受台灣民主化驚滔駭浪的過程，是一大榮幸」。我非常希望黃主席能認識柯Ｐ，知道民主的溫度又熱絡起來；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南宋·陸游）。
 
而在我的「淡淡的回顧」中，有一幕是去台中監獄探視坐牢的阿扁前總統，當時阿扁坐著輪椅，雙手抖得厲害，滿臉驚恐向謝長廷傾訴，說他腦部已開始萎縮很多，「回不去了」，拼著命結結巴巴解釋他的手抖，「是真的抖啦，停不下來、停不下來……不相信你摸摸看、摸摸看……」，謝長廷立即用雙手手掌，去緊緊包覆扁發抖的手──那時，我看到謝眼眶有亮光，鏡片後泛著淚水。
 
那一幕讓我很鼻酸（難怪柯Ｐ來找我聊天時，每次提到去見扁的情形，都會情不自禁哽咽起來），我想到當年扁在總統府，位高權重時，卻一直聽信讒言，欺負謝長廷，因此每次去總統府和扁談話時，我都會委婉相勸扁，「一扁一長，天意安排」，一定要合作，不要對謝忌才。有一次我乾脆告訴扁︰「你們兩個是真正將民主當成一生志業的兄弟，但那些在分化你們的人，卻都只是把政治當成玩物，一定要記住這一點……」，這些努力都沒能挽回頹勢，現在卻看到這一扁一長的傷感畫面，早知今日，何必當初？真是令人唏噓的「驀然回首」呢。
 
這三十年來，因緣際會，感受到很多民主進程「痛苦的結晶」，因此，當柯Ｐ第一次來找我聊天時，我知道要如何在這一張「政治的白紙」上，寫下正面能量的秘訣。而非常幸運的，不久後柯Ｐ去向李老先生請益時，李先生竟特別把我之前寫的 《單純就是美》，送給他，且一再交代柯Ｐ「這個（書和人）很重要」──這是柯Ｐ自己告訴我的，大概也因為這樣，他更能信任我對人的判斷吧。此外，我也提醒他：「『說故事』能增加民主的說服力」，這一點他現在已是這方面的高手了。
 
這一本書將付印時，國民黨已抽掉洪秀柱，改由朱立倫上場；但這都無法撼動從「柯Ｐ外溢效應」以來，綠盛藍衰的基本格局。與此同時，亞洲緬甸的翁山蘇姬也傳來歷史性選舉大勝的好消息──緬甸由於軍方保守勢力作梗，民主派必須贏得超過百分之六十七席次才算贏；台灣其實也有類似的民主陷阱障礙，國民黨有龐大的黨產、傳統主流媒體與綿密組織，形成黨國食物鏈當攔路虎，民主派的達陣工程也非常艱辛。
 
本書排序依撰寫時間，新寫在先，再往後推。而這本書的製作，我也感謝長期和我配合的藝術家，他為此書設計的封面──當他拿到書名《驀然回首》時，二話不說就畫出了太極的意象。這是我所喜愛的封面設計，人生的流動轉折，頗有「淡淡的回顧」，這麼具有生命縱深的意境呢。
 
謝謝所有在背後，默默幫助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