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文】拜習會台灣定位

2021年11月15日華府美東時間晚上7:45pm，美國總統拜登，與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於北京時間11月16日上午8:45am，舉行美中高峰視訊會議。美方以拜登為首，主座前有美國國務卿布林肯、美國總統國家安全事務助理和國安顧問沙利文（Jacob Jeremiah Sullivan）、美國財政部長耶倫（Janet Yellen）、白宮國家安全會議（NSC）印太事務協調官坎貝爾（Kurt Campbell）、白宮國家安全會議中國事務資深主任羅森柏格（Laura Rosenberger）座有6位陪同出席。中方則是由，習近平率領中共中央辦公廳主任丁薛祥、國務院副總理劉鶴、中央外事工作委員會辦公室主任楊潔篪、國務委員兼外交部長王毅、外交部副部長謝鋒，七人一字排開列席。雙方擺出不同文化層次的陣仗對壘，美國是以傳統的繞桌圍坐在白宮一處會議室，搭配已是夜晚入暮時分場景一片溫馨祥和；而中國則以兩軍對幹架勢，於朝陽初升之際在人民大會堂東大廳叫陣，頗有暗諷東升西降之意。這場舉世矚目的美中高峰會，就在如此日夜顛倒、極不對稱的時空場景下拉開序幕。https://www.youtube.com/watch?v=CoZ4I8Lh5xk

拜登首先開場說：「我很高興有時間會面，期待彼此有如以往坦率而直接的對話。作為中美兩國領導人，我們似乎有責任確保我們國家之間的競爭，不會在無論是有意還是無意地導致衝突，取代原本是簡單、直截了當的競爭。在我看來，我們必須建立一些常識性護欄，分歧之處要誠實清楚說明，利益相交處則要共同努力，尤其是在像全球氣候變遷等重大議題。我們之間的雙邊關係，不但深遠影響到我們的國家，還影響到整個世界。我們對世界，以及我們的人民負有責任。我們已經討論過這個問題，所有國家都必須遵守相同的規則。美國將捍衛我們，及盟邦的利益和價值。今天將討論我們所關注的領域，從人權到經濟，再到確保印太地區的自由與開放。當其他世界領袖問起我們的關係時，我們必須保持坦誠溝通，絕不會讓人私下猜疑。所以我想，彼此坦率和直接溝通，有關我們當務之急和意圖，是非常重要。我期待著進入主題，和廣泛實質的議程。」

接著由習近平致詞：「看到老朋友，感到很高興。當前中美發展，都處在關鍵階段。人類是一個地球村，我們面臨諸多挑戰。中美作為世界前兩大經濟體，以及安理會的常任理事國，應該加強溝通和合作。我們要各自處理好國內的事，同時要承擔各自的國際責任，共同推進人類和平與發展的崇高事業，這是我們兩國，和世界人民的共同願望，也是中美兩國領導人的共同使命。推動中美各自發展，維護世界和平穩定國際投資環境，包括剛才講到的有效應對環球氣變，與新冠疫情在內的全球性發展，都需要有一個健康穩定的中美關係。中美應該相互尊重，和平共處，合作共贏，我願同總統先生一道，形成共識，積極行動，引領中美關係積極向前發展。這是造福兩國人民的需要，也是國際社會的期待。我也願意與總統先生，就前題性的問題，全面廣泛地開展交流。」

公務往來 談不上老朋友

拜習開場致詞後，隨即進入實質廣泛的閉門對談討論，峰會前後進行了大約四個小時，在美東已將近半夜，這對一個還差5天（11月20日），就年滿79歲的老人拜登來說，實在是一種折騰。拜習兩人究竟為什麼要在這個時間點舉行會談，到底談了些什麼？其實習近平剛剛才結束了六中全會，他是迫切需要拿這次峰會，來向中國人民炫耀、來紓解中國近年民生疾苦、企業倒閉、生產停滯、恆大破產、疫情氾濫的衝擊，來塑造中國共同富裕的假象，來點綴他即將接掌，中國國家領導人無限任期的豐功偉業。習近平在致詞時稱拜登老朋友，可能是客套話，但白宮發言人莎琪（Jen Psaki）卻在第一時間給予否認，說這純屬公務往來，沒有必要稱兄道弟，老朋友談不上，沒必要（not necessary）。

整場峰會，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遺漏了追究讓全球遭殃、世界大流行疫情病毒的起源，是一大敗筆。不過台灣議題，卻因而成了這次峰會，受到國際矚目的焦點。中國官媒央視公告的拜習會聲明稿宣稱：「美國政府致力於奉行長期一貫的一個中國政策，不支持台獨，希望台海地區保持和平穩定。」但白宮聲明針對台灣議題的說法則為，「總統拜登強調，美國持續奉行基於台灣關係法、美中三個聯合公報及六大保證的一中政策，美方也強烈反對，單方改變台海現狀，或削弱穩定和平的行為。同時在過程中，表達對新疆、西藏、香港問題及人權事務上的憂心。」不支持台獨，是中國自己編造假議題。

既然中國官媒拿拜登不支持台獨來做文宣，自然引起台美及國際社會嚴重地關切和討論。拜登16日在新罕布夏州接受媒體訪問時，被問到拜習會上是否在台灣議題上取得進展，拜登說：「是的，我們非常明確地表明支持台灣法（Yes, We made very clear we support the Taiwan Act and that’s it.）。它是獨立的，由它自己做決定。It’s independent. It makes its own decisions. 我們不鼓勵獨立，但鼓勵他們完全按照台灣法的要求去做。這正是我們所在做的，讓他們自己決定。（We are not encouraging independence. We’re encouraging that they do exactly what the Taiwan act requires. That’s what we’re doing. Let them make up their mind. ）我們根本不會改變我們的政策，我說他們必須做出決定——他們，台灣，而不是我們。（We’re not going to change our policy at all, I said that they have to decide — they, Taiwan, not us.）

台灣前途自己決定

上面所引述的這段談話，相信是自1951年舊金山和約簽署後，對台灣是否被允許有權住民自決，最具權威的詮釋。因為拜登是當今美國現任總統，也就是在舊金山和約中所載，台灣主要佔領權國美國軍事政府的三軍統帥，代表當今的美國這個國家與政府，他是現職在位的總統，他說的話當然算數。過去曾有人叫囂，台灣未來要由海峽兩邊的中國人來解決（It is a matter for the Chinese people, on both sides of the Taiwan Strait, to solve peacefully.）但問題是，台灣有超過87%的住民，不認為自己是中國人。現在拜登公開地告知世人，台灣的未來，是要由台灣人、他們自己來決定。夠清楚了吧！

拜登一再鼓勵台灣，完全遵照台灣法去做。那台灣法，是否有給台灣住民保留，自己當家作主的空間呢？台灣關係法第2c條規範：「本法律的任何條款不得違反美國對人權的關切，尤其是對於台灣地區一千八百萬名居民人權的關切（現為2300萬）。玆此重申維護及促進所有臺灣人民的人權是美國的目標。」依據世界人權宣言「第15條之一、人人有權享有國籍。之二、任何人的國籍不得任意剝奪，亦不得否認其改變國籍的權利。」既然美國政府於台灣法第15-2條，已正式聲明不再承認中華民國；同時，美國聯邦哥倫比亞地方法院法官柯祐Rosemary Collyer，於2008年3月18日針對林訴美案判決書，公開聲明：「原告（台灣人）近 60 年來，基本上都是沒有國籍的人。」（Plaintiffs have essentially been persons without a state for almost 60 years.）由是觀之，台灣關係法確實有給台灣人民，預留住民自決的空間，只是必須由美國政府最高行政部門來做政治確認。現在拜登以現任總統身份，親口經由視頻來宣布，台灣必須自己來決定他們的未來。前後貫穿，其意明矣！https://www.courtlistener.com/opinion/2329820/lin-v-united-states/

回顧台灣四百年歷史，荷、鄭、清、日、中，每當列強聚首會談時，台灣總是淪為供桌上的祭品。1895年4月17日大清李鴻章，與日本伊藤博文簽訂馬關條約；因為中日甲午戰爭滿清戰敗，就把台灣與澎湖的完整主權，永久割讓給日本。1950年9月8日全球51個國家的代表政要，與日本首相吉田茂聚首招開舊金山和平會議，最後有48個國家代表與吉田茂在和約上簽字，日本正式宣佈放棄對台灣與澎湖的治權、產權與債權。歷史告訴我們，台灣島上住民從來就不曾參與，決定自己命運的國際會議。因為台灣至今仍未建立，一個擁有自己領土主權的台灣政府，以致國際社會一直在議論、尋找、定位，誰是台灣的主權者？主權是歸代表人民的政府擁有，而不屬於任何個人。遺憾的是，我們至今仍未看到，一個合法代表全體台灣人民的台灣政府。拜登日前清楚地告訴我們，台灣想當家作主，就得靠台灣自己去爭取，而不是要依賴任何其他友邦，來替咱建國打天下。

2009年4月7日美國聯邦上訴法院、哥倫比亞巡迴法庭、巡迴法官布郎Circuit Judge Brown，在林訴美案 Lin v. USA 判決書中所指：「誰是台灣的主權者？上訴人，甚至可能是正確的；仔細分析舊金山和約可能結論出，美國擁有臨時的主權。但我們永遠不會知道，因為政治問題原則禁止我們開始這樣的分析。」（Who is Taiwan’s sovereign? Appellants may even be correct; careful analysis of the SFPT might lead us to conclude the United States has temporary sovereignty. But we will never know because the political question doctrine forbids us from commencing that analysis.）處理上訴人之申訴需要台灣主權者的身份。行政部門故意對這個問題保持沉默，我們是不能干涉其決定。因此，地方法院已正確地做出結論，判決上訴人的申訴受限於政治問題原則。（Addressing Appellants’ claims would require identification of Taiwan’s sovereign. The Executive Branch has deliberately remained silent on this issue, and we cannot intrude on its decision. Therefore, as the district court correctly concluded, consideration of Appellants’ claims is barred by the political question doctrine.） https://law.justia.com/cases/federal/appellate-courts/cadc/08-5078/08-5078-1174554-2011-03-24.html

誰是台灣主權者，一直是多年來，海內外台灣人探索的議題。舊金山和約告訴我們，美國是二戰後台灣的主要佔領權國，擁有台灣的臨時過渡主權。但聯邦法院巡迴法官判決，台灣地位受限於政治問題原則，所以無法判定台灣現有的國際法理地位。現在美國最高行政部門首長、美國總統，公開宣稱台灣未來、他們必須自己決定、不是美國。因此，全體台灣人民必須深思熟慮，究竟是要選擇當台灣人，還是要當中（華民）國人？法理上，聯合國2758號決議，已判定中華民國自1971年10月25日起，被中華人民共和國所繼承，如果我們還自稱是中華民國、或中華民國台灣，那不就是犯賤欠揍討皮疼、自尋死路嗎？中國當然也就不會客氣要來接收。

美國一再重申必須以和平方式，來處理台灣議題；但美國從來沒有要求以和平方式，來結束國共內戰的未竟殘局。因此我們必須清清楚楚地，把自己定位為台灣；而不是那，不清不楚的中華民國，既要擁有台灣、又想代表中國。台灣若想要自己當家作主、建立自己的國家，當然就得必須靠自己的努力去爭取，而不是靠老美來替咱賣命。拜登說：「他們必須決定，他們、台灣、不是我們（美國）。」（They have to decide—they, Taiwan, not us.）看來這場拜習峰會，正是開啟台灣法理定位的契機。
[nop]
拜登16日在新罕布夏州接受媒體訪問時，被問到拜習會上是否在台灣議題上取得進展，拜登說：「是的，我們非常明確地表明支持台灣法。圖／擷自CCTV影片[/nop]

專文屬作者個人意見，文責歸屬作者，本報提供意見交流平台，不代表本報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