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的政黨重組時刻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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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民進黨在總統與立委選舉獲得決定性勝利後,國民黨內部紛爭未停。青年世代對當權派公開批判,落選立委的助理們也抱怨未受黨中央照顧,甚至還有新黨主席宣稱要來選國民黨主席。國民黨至今也沒看到有人直接點名馬英九導致其敗選。就在國民黨忙著內鬥的時候,台灣智庫於1月21日發表了一份內容豐富的選後民調,對觀察台灣政黨體系的未來提供了許多有趣的發現。

國民黨不投票與分裂投票明顯

這份在選舉結束後(1月17日-1月18日)執行的民調,發現國民黨支持者的分裂投票狀況明顯。區域立委投國民黨者,有近兩成八(27.7%)是投給民進黨的總統參選人。包括在政黨票投國民黨者,也有一成一(11.2%)在總統選票是投給民進黨。即便是總統投給朱玄配(國民黨參選者),也有一成一在區域立委是投給民進黨。

由於一般多認為此次國民黨選情是立委選舉比總統選舉有希望,也聽到不少國民黨的區域立委候選人為了自保,呼籲其支持者可以分裂投票(區域立委投國民黨,總統投票則開放,不一定支持國民黨候選人),因此這個情形並不意外。但當政黨票投國民黨,會有一成一支持民進黨總統候選人,以及總統投朱玄配者,在區域立委竟會有一成一投民進黨,其意義就非比尋常。

一般而言,政黨票投國民黨者,或是此次總統會投朱玄配者,應該算是國民黨的鐵盤,但都出現一成一在總統或是區域立委會轉向民進黨,顯見國民黨的鐵盤有鬆動的現象。這些人對國民黨沒有強烈認同,在未來選舉可能會進一步轉向。

國民黨有民調操盤手表示,台灣的藍綠板塊並沒有變化,只是這次有近150萬藍色選民不投票。他們認為如把朱玄配加宋瑩配的選票,再加上這150萬票,國民黨可以輕鬆擊敗蔡英文。但如將新黨、信心希望聯盟、民國黨、中華統一促進黨等政黨票加起來,共約一百萬票左右,這些是保守深藍屬性的選票區塊,也意味著深藍區塊在這些小政黨的動員下,是有參與總統投票的,因此如果有一大塊不投票的藍色選民,其成份會比較類似藍色不統的選民,但因為過去對民進黨存在負面印象,所以不會支持民進黨。這些是最可能轉換對國民黨政黨認同的選民。如果國民黨選後為了確保這百萬保守選票而走向新黨化,只要此時出現了非民進黨的其他政黨可供選擇,這些人對國民黨的投票忠誠是會轉移的。

國親存在最遙遠的距離?

另一個有趣的發現,是國親合的不可能。政黨票投國民黨者,總統票投給宋瑩配只有五趴(5.3%),而政黨票投親民黨者,總統投朱玄配也只有4.7%,但其總統投英仁配的卻高達四成(40.2%)。換句話說,政黨認同為國民黨者,其總統票支持民進黨的比支持親民黨高,而政黨票投親民黨者,其總統票支持民進黨也比支持國民黨高。過去多認為國親票源重疊,因此泛藍選民的投票是在兩個泛藍政黨中選擇,但此次卻發現,國親彼此並不認同,接受民進黨的程度比接受彼此還高。

同樣的民調也在另一題發現,政黨票投親民黨者,在其區域立委的投票上,選擇支持民進黨也比支持國民黨要高(33.7% vs. 17.6%)。民進黨對這兩個泛藍政黨來說,似乎都是優於另一個泛藍政黨的選擇。這不禁讓人好奇,是否國親之間存在最遙遠的距離?

選後政黨認同:時代力量第二大

這份民調發現在選後選民對政黨的認同度依序為,民進黨第一(35.6%),時代力量第二(19.4%),國民黨第三(11,7%),親民黨第四(6.1%)。成軍半年多的時代力量成為第二大認同的政黨,百年老店國民黨還落後時代力量近七個百分點。

雖然時代力量的政黨票位居第四,但因當選三席區域立委之故,現在是國會第三大黨。雖然這份在選後作的民調會有綠色選民更願意表態的狀況,因而可能會高估綠色選民的影響力,但在政黨票上,如將時代力量、綠社盟與台聯的總得票相加,得票率有11.1%,顯示在這次選舉中第三勢力的社會支持。此外,時代力量因為有當選區域立委,因此在未來將會是個有區域地盤的政黨,與台聯只靠不分區立委非常不一樣。現在國民黨的認同度到新低,而時代力量又有可能會成為整合第三勢力的主要力量,因此持續上升的空間很大,難怪裏面有人會十分豪氣的說,時代力量在未來會成為第二大政黨,有可能對民進黨產生挑戰。

時代對國、親兩黨的難題

時代力量的崛起與太陽花、青年有直接關係。不是有人說,「時代考驗青年、青年創造時代」嗎?但現階段最害怕時代力量成長的應該不是民進黨,而是泛藍政黨。

首先是在政黨票投時代力量者,有14.4%在總統選票是投給宋瑩配,區域立委選舉投時代力量者,也有16.3%在總統選票是給宋瑩配。如果說此次在區域立委選舉,民進黨、時代力量與親民黨在若干立委選區有合作,所以會出現區域立委投時代力量者,會出現相當比例者在總統選票是投給宋瑩配,但這無法解釋為何在政黨選票投時代力量者,也會有一成四支持者其總統是投給宋瑩配呢?

時代力量侵蝕泛藍不僅限於親民黨/宋楚瑜,交叉分析發現,政黨票投時代力量者,其中有一成六的區域立委選票是投給國民黨,一成八在區域立委之選票是投給親民黨。由於時代力量與民進黨在區域立委以及總統選舉有合作,但與親民黨的合作只有在部分區域立委而已,與國民黨更是沒有合作關係,因此支持時代力量者在區域立委選舉會有一成六支持國民黨,一成八支持親民黨,基本上表示這些區域大多是時代力量未提名的選區,因此如果時代力量在這些區域有提名立委選舉,極可能會讓這些原先被迫投給國民黨、親民黨的選民回來投時代力量立委候選人。則時代力量的票數與席次可能遠不只於此。

一般多認為時代力量與民進黨性質相似,因此會以民進黨(大綠) vs. 時代力量(小綠)來理解這兩個政黨,在提名策略上也希望兩黨協調,免得相互打架。而此次政黨票時代力量會從原先預估的4-5席不分區掉到剩兩席,也認為是與蔡英文選前十天打告急牌呼籲政黨票集中的操作有關。

但這份民調卻告訴我們不太一樣的圖像。時代力量事實上對泛藍選民有相當的吸引力,在區域立委選舉上,可以吸收不少國民黨或親民黨的區域立委支持者,與民進黨的支持層有重疊,但不若想像中嚴重。因此時代力量未來如果要成長,很可能其成長的機會是在泛藍選民這一塊。當國民黨內亂紛呈,親民黨面臨後宋楚瑜時代的認同問題時,時代力量此時崛起對這兩個政黨的威脅更甚以往。難怪其中有人會發出豪語,表示時代力量的未來絕不會是一小,而會變成台灣第二大黨。而從民調分析結果來看,這句話似乎不是空穴來風。

藍綠差異真的是因為統獨嗎?

時代力量的藍色霹靂可能有另一層深刻意義。因為時代力量的獨派色彩比起民進黨強得許多,對中態度也更為強硬,他卻能吸收不少藍色選民的選票,過去我們習慣上「藍統綠獨」的政治區分可能要有所調整。藍色內部也有統獨,綠色內部也有統獨,只不過綠色選民支持統的比例極低,但是藍色選民卻有不可忽視的比例在支持台獨的。

這個乍看之下令人驚訝的主張,實際上是說得通的。因為過去十幾年來,純台灣認同已成為絕大多數台灣人民的共識,反對統一的比例也多在八九成左右,但藍綠比例卻多在55-45之間擺盪,因八成與五成是很大的差距,顯示這個差異是無法以「藍統綠獨」的認知來概括的。因此理應有一批具強烈台灣認同,反對統一,或甚至支持台獨者,是藏匿在藍色的選民中才對。但這些人之所以沒有因為台灣認同或是台獨而出面支持民進黨,可能與其認定民進黨的暴力或非理性形像、八年執政時的貪腐傳言,或是對民進黨的作風不放心等,使其感覺無法支持民進黨。在過去八年,這些人開始被馬英九急速傾中的作為嚇到,可是又因種種理由無法投給民進黨時,時代力量就成為這些人可被接受的選擇。

蔡英文提到「天然獨」,引發內部對於天然獨是華獨還是台獨的爭論,到底是為了反中之故而將中華民國就地合法化,還是要透過解殖過程把中華民國一併解構掉,此爭論還在進行中。但在選票上,我們已經看到藍綠與統獨這兩個軸不再重合,彼此呈現夾角關係。從這個角度看國民黨朝向新黨化的內鬥,加上親民黨面臨後宋楚瑜時代的轉型危機,其內部「藍獨」選民在有了時代力量可選擇後,出走機會就更大,國民黨就會因此泡沫化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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