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類想法】翻轉醫病關係的時候到了

最近國際著名的英國醫學期刊發表了一篇論文，結論是：在美國醫療失誤每年殺死251,454人，使得醫療失誤成為美國第三大死因，僅次於心臟病及癌症。該論文強烈推薦美國的疾病控管中心應該照實把醫療失誤列為第三大死因。
這篇論文對一般讀者可能產生很大的震撼。但對我們長年在美國擔任精算師的人，一點也不以為奇，因為美國是一個真正自由民主的國家，法院又採取陪審團制度，美國的律師密度又是世界第一。所以在美國執業的醫師都要買醫師的不當治療險（Medical Malpractice Insurance），否則傾家蕩產在所難免。這種保險之保費因地區，大都市，小城鎮，科別等而有巨大差別；以紐約市、舊金山之婦產科與外科之保費最貴，每年至少好幾萬美金！
令人好奇的是台灣的醫療失誤率到底有多高。我個人當然知道很多案例，從台塑集團創始人王永慶當年歡迎他的親家從美國搬回台灣準備好好享受餘年時，竟然在一套應該是最好的身體檢查時護士用錯藥，使得一位親家變成植物人。到我自己的一個親戚雖然開了很多簡單的鼻竇炎的刀，但因為一位有三個小孩的病人在打麻醉劑前講了一句笑話，說他可能要打強一點的麻醉劑才有效，醫師顯然就如此這般的聽病人的玩笑打較強的麻醉劑。當護士發覺病人口吐白沫，緊急告訴醫師，但已經回天乏術了！許多台灣醫師請教我如何購買不當治療險，向保險公司買，或自行組織互助團體尋求自保，保費如何定等等。有很多醫師被病人告到法院煩不勝煩，就提早退休或轉戰大陸。整體而言，台灣的醫療失誤幾乎都以不張揚、不得已、很懊惱的私下和解收場。所有這些和解數目都遠遠低於精算師應用精算科學算出來（也是西方法院會接受的）數目。我1996年受邀回來長庚大學擔任系主任／所長時，看到台灣意外死亡之多，在自由時報發表一篇「生命可以合理定價」並接著在台灣時報（1996/12/23）發表「如何落實生命合理定價的觀念」，可以參考。
要真正大量減少醫療失誤，最有效的方法就是翻轉醫病關係。美國著名的醫療作家約翰．諾爾斯(John Knowles)二、三十年前就說：”The next breakthrough in medicine will be the patient taking responsibility.”（下一個醫療上的突破將是來自病人負起責任來）。現在因為高科技通訊的快速便捷，更是時候了。我們病人應該同情醫師，他們太忙，根本沒有時間讀新的醫學論文。他們當年在醫學院所學的不但被汰舊換新，而且因為環境污染劇變，新的疾病更加複雜難治。更何況他們所學的都是如何把身體的有病部分（sick part）治好，而完全不是對整個人（whole person）的整體醫療（holistic medicine），整合醫療（integrated medicine）。
我們更要告訴醫師，這幾年來普羅大眾深切了解全民健保既方便又省錢，但越多醫療身體反而越差。大家就熱烈走向運動的浪潮，把體適能（fitness）看做自救救人之道（請見我的民報專欄「運動的多層次哲理」）。我的許多資深的骨科主任，復健科主任朋友都坦誠相告，他們對不需開刀的運動傷害束手無策，自己只好開始從頭學習。所以連運動病理學都不懂，更遑論運動生理學以及如何將運動應用到臨床上！
許多醫師大概都會教病人多多運動，如此可以改進心肺功能。事實上，這有點本末倒置。運動對身體的最大貢獻是提升運動到的肌肉（working muscles）在細胞層級（cellular level）的效率，其他身體的內臟器官所得到的好處是次等的。運動與體適能更有它們對身、心、靈多方面的貢獻。我都用”Listen to your body, mind, heart, and soul.”來解釋身、心、靈全方位健康的境界。須知mind在這裏有兩個意思，一個是body（身體）的相反詞，應該可以翻作「精神」，另一個是heart（熱情，同理心）的相反詞，應該可以翻作「知性」。最後的soul（靈魂）就是人之異於機器人，端在於人會做選擇。絕大部分的醫師可能不知道體適能與運動在心理學上與生理學上多層次的乘數效益吧！這就是美國著名的預防醫學研究所創辦人也是加州大學（舊金山分校）的臨床教授Dean Ornish所說的生活方式醫學（Lifestyle Medicine）。
因此，今日的醫師必須專注在疾病的另一方面：病人的生活方式，而每一個病人的生活方式是獨一無二的。這樣才能真正做到全人照護、全人醫療、全人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