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進黨在解嚴前的1986年成立,但直到1991年國大代表選舉前,才正式通過台獨黨綱,黨綱內容正式有台獨的立場,一共走了5年多的時間。當時,「處理台灣獨立的問題是最困難的」,前考試院長姚嘉文表示。
曾任第二任黨主席的總統府資政姚嘉文透露當年為了「台灣獨立」列入黨綱、黨章而折衝的秘辛,甚至在1990年黃信介主席任內,他草擬排除納大陸與外蒙為領土案時,國民黨還派立委洪玉欽傳話給他的妻子周清玉,警告若提案通過將會「抓人」。
台灣研究基金會與中研院台灣史研究所今(15)日在台師大舉辦「爭取民主的年代」研討會,會中邀請姚嘉文、前黨主席許信良、前副總統呂秀蓮,以及台灣研究基金會董事長,前監委、當年民進黨負責推動制憲的黃煌雄共同座談。
談到美麗島事件後民進黨對於爭取民主,姚嘉文回憶說,許信良擔任黨主席後採取選舉總路線,但民進黨成立不只是為了選舉,成為選舉機器,重點是推動政治改革。前面他和江鵬堅當主席的時候是很困難,「搞了很久的民主跟台獨的問題」。
姚嘉文說,民主是美麗島運動三大:主張國會全面改選、廢警總、全面修改憲法,「但沒談到怎麼修,更沒談到制憲問題,具體就是裁撤警備總部跟國會全面改選,民進黨成立之後再延續推動」,比如1988他擔任主席的時候,發動3萬群眾包圍中山樓,主張國會全面改選,「18天以後蔣總統(蔣經國)就死掉了,李登輝接任以後就跟民進黨合作推動國會全面改選」。
「跟李登輝的不同主張,是民進黨認為他們退職不能拿一毛錢,一毛錢也不給」,姚嘉文說,但李登輝認為這樣會拖很多的時間,「他們國民大會代表不可能沒有給錢舉手贊成」,最後就讓步,每一個人給他530萬,國會全面改選、同意修改憲法,「蔣經國時代他也同意解除戒嚴,但這是比較後面」。
他說,民進黨成立後跟美麗島運動比較有關係的,就是解除戒嚴、國會全面改選,但是民進黨碰到最困難的,就是處理台獨的問題。
姚嘉文說,當時51個政治受難者在國賓飯店開會的時候,有2位我們的同志:許曹德跟蔡有全提案:民進黨的章程應該要寫「主張台灣獨立」,一個人就被判12年,「一個字2年」,當時李登輝當總統,可是掌權的情治單位在壓制台獨。
「民進黨黨員像江蓋世這些人,要求在黨綱裏面要寫台灣應該獨立」,姚嘉文說,他出獄後就當黨的中常委,跟江鵬堅合作處理這個問題,江鵬堅就很困擾,說「我們一定要支援這2位朋友,但如果民進黨在黨綱內主張台灣應該獨立,是不會會把民進黨賠掉?我們被抓是一回事,會賠掉好不容易成立的政黨」,那時民進黨還沒有合法,還沒有被法律承認,「這會有問題」。
姚嘉文說,「但是如果民進黨拒絕這個主張,否決這個主張、這提議,那獨派,特別是海外的獨派是不是會諒解?民進黨成立的時候海外是很支持的,海外組織民主進步黨後援會等等,若否決這主張,是不是對不起海外朋友?所以江鵬堅就很困擾」。
「黨推動民主運動的時候是沒有問題,黨成立的時候寫台灣前途由台灣人民決定,採用自決的理論,但不直接講台灣建國的問題,我們這樣的主張,怎麼可以不接受江蓋世他們所提的台灣應該獨立的主張」?姚嘉文繼續表示,「那時也考慮台灣的政治環境,特別是台灣保守的政治力量的威脅,所以先討論,結果提一個『替代案』」,叫做『台灣人民的主張』。
「那時也有黨員提不同案,叫做台灣人民有主張台灣獨立的權利,所以就用言論自由的層次提這個案,台灣人民有自由主張獨立權,就跟江鵬堅講來推動一個替代案,讓台灣人民當年也有自由談台灣獨立,這個案子也是在聲援蔡有全跟許曹德他們的案子,並不是這樣提一個決議案就算了,後面還要繼續研討,後來大會就通過一個決議案,台灣人民有主張台灣獨立的權利,是用自由的層次,不是建國的層次」,姚嘉文說,至於台灣前途,「有們組成小組繼續討論,這是在江鵬堅任內」。
姚嘉文繼續表示,等到他接黨主席的時候,社會壓力要求我們處理台獨問題力量愈來愈強,當時他就跟黨內同志提出一個問題:我們在處理台獨的時候,認定台灣現狀怎麼處理?究竟邏輯學或哲學上,台灣的地位有兩個層次:現狀和未來,或者是實然和應然,台灣到底是『誰』要弄清楚。有人說是台獨是要脫離中華民國,有人說是要脫離中華人民共和國,有人說台獨是維持台灣獨立現狀,有各種不同去解釋,因此他也到處演講說明,台獨有實然和應然,到底現在台灣是什麼層次」?
「就像我常常比喻:我跟我太太是應該離婚,還是拒絕結婚?這是兩個不同的層次」,姚嘉文說,台獨就是兩個層次,「是要離婚還是不跟妳結婚的現狀」。
他說,充分討論後,邱義仁、吳乃仁、還有幾位年輕朋友,還有盧修一,用很多精神討論這問題,就通過一個案「台灣主權決議案」,「我們先不講未來怎樣,先講現狀,說台灣主權不屬於以北京為首都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台灣跟中華民國關係怎樣,當時不想處理,以避免和國民黨政府發生什麼爭執,「我們不說台灣主權不屬於中華民國,說主權不屬於北京,國民黨不敢反對」。
姚嘉文說,那個決議案在1988年4月17日在高雄通過,「台灣主權不屬於以北京為首都的中華人民共和國」,那時黨內不是沒聲音,黨內的反對聲,還有國民黨的干擾弄得黨內雞犬不寧,所以高雄全代會通過後,就馬上宣佈休息,開記者會我就講一句話說:「做主席比做人還要辛苦」,要考慮黨內同仁,考慮海外朋友,考慮社會,怎麼去說服、協調,花了很多的精神。
「但台灣主權獨立案並沒有解決這問題」,姚嘉文接著表示,另外一個問題是「中國是不是台灣的」?「大陸是不是我們的國土,外蒙古是不是中華民國的領土?這主張還要處理」。
他說,1990年後,黃信介當黨主席時,在桃園開會時他就擬另一個案,領土不包括中國大陸跟外蒙古,「那時在討論這案子的時候,國民黨就派人來警告我太太(彰化縣長周清玉),那時派了台南縣的立委洪玉欽來,我太太在當彰化縣長,洪說,若妳先生草擬通過這個案子的話會抓他」。
姚嘉文說,那時周清玉當縣長比較忙,沒像我們前一天跑來桃園開會,「她問我這個案子很重要嗎?我說當然很重要。因為我們不能只說我們不是他們(中國)的,也要說他們(中國大陸與外蒙領土)不是我們的,這樣才能表現民主進步黨跟國民黨完全不同的立場」,這是建國的基礎,當然很重要,後來案子就這樣通過,再2年我們主權的領土範圍就很清楚。後來由時任中常委的黃煌雄推動制憲,召開「台灣人民制憲會議」,並通過台灣憲法草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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