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被非法」的移工

近期有媒體報導，東南亞移工被台灣老闆當「工具」對待，生病或受傷了，不具生產價值，就被遺棄，完全不把移工當「人」對待。此外，更有移工被雇主或外勞仲介「合法」剝削，每日超時辛勤工作，只領到一半的低薪，還有的遭苛刻虐待，逼得移工只好逃跑。
無獨有偶，最近這兩天倫敦也發生一件關於移工的爭議事件：知名的漢堡連鎖店Byron Hamburgers，也因為雇用非法移民工作，本應該遭到處罰，但這家連鎖店與英國內政部（Home Office）「充分合作」，所以免於受罰。這件事卻引起超過兩百人到Byron位於倫敦市中心霍本（Holborn）的分店抗議，指責Byron根本是惡意陷害移工。

事情起因於上週英國內政部公布，有35名分別來自阿爾巴尼亞、巴西、尼泊爾與埃及的非法移工被逮捕，因為Byron的充分合作，今年7月內政部得以順利逮捕在倫敦許多餐廳非法打工的移工。此舉引起工會的極度憤怒，砲轟Byron與內政部聯手佈置一場騙局來誘捕「非法」移工，根本就是陰謀。
雖然Byron與內政部都否認事先共謀騙局，但從被誘捕的移工口中說出的親身經歷，不得不令人質疑Byron的兩面手法：一方面壓榨非法移工，用低薪且不必付任何社會保障來欺壓移工；另一方面又跟內政部聯手，通報逮補非法移工，就不必繳交鉅額罰款。
抗議活動的召集人伊娃（Ewa Jasiewicz）認為，Byron根本就是在利用完廉價勞力後，棄之如敝屣。真正負責任的企業，應該是協助這些移工辦理合法的工作簽證，而不是用完後，像垃圾袋一樣直接扔掉，這種做法令人完全無法接受。其中有被逮捕的廚師，已經在Byron工作數年，還有一名廚師被押送到遣返中心之前，甚至完全沒有機會跟懷孕的老婆說再見。

根據英國內政部規定，若被查獲僱用非法移工，第一次違規的店家，雇用每一非法移工，將被罰款1萬5千英鎊；若三年內再犯，則罰款2萬英鎊。按此規定，Byron僱用35名，理應被罰100多萬英鎊，如今卻一筆勾銷，當然啟人疑竇，被懷疑事前已經跟內政部套好招。
我曾聽朋友提起，他住處附近的一家小洗衣店，因為僱用非法移工，被內政部查獲後，因為無力繳交鉅額罰款，只能歇業。另外，我們經常去用餐的一家韓國餐館，也因為僱用非法移工，被內政部罰了逾10萬英鎊。雖然Byron宣稱，不知道這些員工利用錯誤或仿冒的文件前來工作，但因為他們與內政部合作確認，所以免於受罰。然而，Byron是一家知名的漢堡連鎖店，分店遍及全英各地，人力資源處不可能無力事先確認員工的身分文件，或者無力為移工辦理合法的工作簽證。

BBC政治記者羅賓森（Nick Robinson）曾於2014年製作一齣節目〈英國移民的真相〉（The Truth about Immigration in the UK）。片中指出政府的錯誤估算與政客的歧視語言，讓移民議題在近半世紀以來，一直處於對峙與衝突中。其實，1990代的布萊爾政府，第一個展開雙手歡迎波蘭人到英國工作，因為在經濟快速發展的時代，英國的勞動力需求大增；尤其是勞力工作（如餐飲業、建築工、工匠、農場勞工等，這些都是英國人不願意做的工作），急需東歐人來填補以維持經濟成長，甚至也有利於銀行與大型企業的發展。當時移工被視為對經濟有巨大貢獻，而非威脅。但每年超出預期的百萬移民還是震驚了英國社會，直到卡麥隆政府誓言要控制移民人數在每年十萬人以下，只歡迎高薪、高技術移民，不過仍然無法達成目標。
問題是，有些工作確實需要移民。例如，即使是南亞裔的英國年輕人，都不願意做餐飲業。他們直言父母親認為餐飲業是低賤的工作，只期望他們從事會計或法律工作。另外，留學生人數也被計算入移民的統計中，但外國留學對英國有非常大的經濟貢獻；而且留學生跟東歐移工一樣，來來去去，不一定長期居留。因此重點在於政府的行政管理能力，而非用政治語言挑起仇恨。

在少子化問題日益嚴重的台灣，移民與移工對台灣未來的經濟發展，將會愈來愈重要，理應協助其融入社會，保障人身與工作權益，而不是在台灣當奴工，用完即丟。但另一方面，台灣本籍勞工的勞動權益若沒有辦法改善，人人都被迫當過勞族，難怪剝削移工也被視為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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