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基法》的困惑！企業主：休假孕婦領全勤，遲到一分鐘員工卻領不到？

《勞基法》一年多以來二度修法，勞資彼此權利義務受影響，但長遠而言仍有助於勞資和諧，勞、資雙方也強調應該要溝通。今（20）日在一場座談會中，發言的企業代表們肯定勞基法修法，但也提及勞基法的規定有時讓企業主困惑。食品什貨零售業經營者，「糖鼎養生舖」董事長吳寰宇就舉例，公司有孕婦休假，他依法給了全勤，但如果員工只遲到一分鐘，卻反而領不到？

由台灣人權文化協會主辦，李登輝民主協會、台灣世代基金會協辦的「福爾摩沙教室」今（20）日下午以「讓中小企業活下去」為題舉辦座談會，會中邀請資方、勞方代表，談到中小企業生存困境，以及近來有關《勞基法》修法議題。座談會由台灣世代基金會執行長藍弋丰主持，與會的勞方、資方與自營商代表都認為勞資關係其實不如媒體炒作那樣對立，但政府就《勞基法》仍需進一步與勞資雙方溝通。
               
台灣綠十字公司董事長黃正文表示，小英動了年金改革很有魄力，接下來勞基法應理性來看。在原廠是不准台灣成立工會，怕影響BRAND，現在回到本土廠，因為很小，也沒辦法成立工會，蔡總統講員工要跟老闆爭福利，有的人會笑，沒吃過頭路，蔡總統也會講聽不見大聲一點，再聽不見再大聲一點，再聽不見拍桌子，不能以烏托邦式的思考，來思考台灣的老闆。

「以我來講算體恤勞工的，蔡總統和賴院長有很大的決心要改善勞資和諧，但溝通不是員工和老闆去溝通，因為這樣會一翻二瞪眼」，黃正文以自己之前在外商服務的經驗為例，外商是有很好的資遺和退職金，」但台灣的老闆就會說，要做就做不做算了」，「台灣的勞工是有待被加持保護，新勞基法有在設法取得平衡，只是在宣導過程中不盡完善」。

「我們醫療業現在往東南亞，公司本來做小分子用藥，現在轉型做醫療儀器，心臟病是希望切開還是用小管子，大家都是希望小的傷口，大家在醫院都怕『上的了台，下不了台』，醫生一定會叫你簽手術同意書，例如柯文哲一看就知這人可不可以救」，黃正文說，我們現在就希望員工能轉型，走醫材的話要能怎麼做，譬如動腿要用什麼下去，管子要多粗等，這就是專業。

「套句蔣友柏的話，家裏換個燈泡需要二百塊美金，如果在台灣換個燈泡收二百塊，（師傅）可能會被揍，但這就是專業」，黃正文說。

黃正文也提到，「現在很多年輕人不願意輪班，寧可去夜店，因為看不到未來，這跟政府責任也有關係」。

黃正文說，台灣超過三千公尺的高山一大堆，但土地非常少，「勞工和資方一定要取得平衡，新的勞基法3月1日開始實施，我是希望台灣再往前走，希望能再往前走，「以後人祝歹死耶，有葉克膜還有人工心臟，但活著沒人來養你，就會生不如死」，他不希望台灣走到生不如死，應該要用專業來賺錢。

台灣電子電機資訊產業工會秘書長林名哲則認為，很多訴求很容易被「二分化」，現在回頭來看，上次的一例一休和去年再修一次，社會上討論很多，若持平來講變動其實沒那麼大，「如果只看條文的話，第一次就是增加了一個休息日，希望大家朝週休二日，去年的修法有些如輪班間隔、十四休二會不會打破七休二等」，這些過去都存在，只是修法把它條文化。

為何激起那麼多輿論與紛爭？林名哲認為，勞基法有些「非戰之罪」，中小企業面臨的困境，年輕勞工也面臨不少困境，如長工時、低薪，這問題也有很多結構性的因素，在低薪與貨幣政策有關，以資通產業而言，出口很多但能回來增加國民消費能力其實不多，利潤轉換成薪資其實不多。

林名哲也提到，對勞資雙方來講都是借題發揮，年輕人覺得薪資不高看不到希望，很多中小企業覺得獲利不高，沒辦法把利潤分給勞工，去年二次勞基法修法因挑動敏感神經，成為眾矢之的。

他說，自己在工會以及做勞資調解的經驗，勞基法到現在2018年都是落實率很低的法律，勞資之間很習慣用「大家講好就好」的方式，不管是薪水或休假，很多時間運行起來沒問題，「但一旦遇到狀況就…(麻煩)」。

林名哲說，之前他曾調解一個中小企業傳產，已做了16年，固定週休一日，每天工作12小時，薪水也不低，一個月6、7萬，去年跟公司要加班費，公司就反問為什麼做這麼久現在來要加班費，一問原來公司一陣子訂單較少，但也承諾這課長薪資不會減，後來減了，一怒之下這名課長就決定不做了，要把加班費討回來。

「各家公司每天不是把勞基法像一把尺一樣，在量有沒有違法，包含勞方從來不把勞基法當一回事，只有出事時才會拿出來。但年輕人觀念在轉變，很容易查到資訊，也比較容易了解在法律上的權利，而勞基法落實率很低，確實也因為很難懂」，林名哲說。

「另外就是避險的問題。勞資默契運作十幾年都很好，但老闆也要提心吊膽，哪一天員工不高興來捅你」，林名哲強調，勞資關係的改變確實一個巴掌拍不響，是要長遠的，但勞方也不是一直去凸老闆，「工會在台灣還不盛行，也是我們長遠要努力的」。

吳寰宇認為勞資關係並非對立，但勞基法的規定造成中小企業的困惑。圖／張家銘
他也補充說明，政府應該要加強溝通，「長期一直談勞基法也滿厭倦的」，如果資方有更好的規定，勞基法就不是那麼重要，「勞基法只是一個墊腳石」，現在觀念轉變，勞工資訊充足，未來很殘酷的是對資方而言，未來勞動市場得花更大力氣去找勞工，照勞基法已經是不夠了，這是很現實的問題。

「很多時候是溝通問題」，「糖鼎養生鋪」董事長吳寰宇則提到，他本身其實是滿矛盾的，三年前我是勞工，會憤慨政府怎麼這樣修改？過一陣子他變成老闆，就要想辦法轉換心態。「很多原來當老闆的，可能忘記領人家薪水感覺是什麼」。他說，當老闆其實很矛盾，「我很希望多給勞工錢，但多給是跟自己口袋過不去」，只能試著換位思考。

談到勞資雙方的問題，吳寰宇認為，「在抗議的人把特例變成慣例，真的會抗議的，都是一樣，好事不會講，一定講壞的，只是站出來的比例佔多少」？當然，站出來的的確確是被剝奪的一群，「是不是應該要個案處理，而非通案」？很多時候發生問題的是大企業，但受害的是佔台灣97%的中小企業，另外產業不同，也不能一概而論。

本身是食品什貨零售業，吳寰宇說，他在百貨公司有開專櫃，「算是服務業，幾乎是12小時起跳，10個小時是基本，早上9點半我公司的人就要準備，我請員工時該怎麼請，一種就只能用疊班，一種就是一班到底，但一班到底就變成被指血汗老闆。但我的員工跟我說可以上ALL DAY，但我很怕員工拿到錢會來捅我」，因此只好符合勞基法規定，員工拿三萬塊薪水之外，加班費也照實給。

「曾經有攝影師需要專業在假日盯場，去年勞基法修法後，盯場要付加班費一千七，那天一共要付三千多塊」，吳寰宇大嘆勞基法規定讓成本增加，中小企業吃不消。

「反觀我公司另一部分上班族，朝九晚六，六點一到我就開始趕人了，不是CARE（在意）付加班費，是真的認為他們應該要下班了」，吳寰宇認為，「勞工常會拿不好的慣例來解釋，是造成勞資對立的主因」，他強調，自己不是也不會幫那些大企業背書，「如果乖乖遵守勞基法的話，勞基法是過度保護勞工的」，這很詭異。

吳寰宇也舉公司發全勤獎為例。「公司近期剛好有個孕婦，休息二個月。我們公司規定全勤獎公司一個月一千塊，很多員工都知道，也都有領，但這孕婦該不該領？我的腦袋是她不該領，因為她根本沒有來。但我還是給了。但我的另一個員工整個月都有來，若不小心遲到一分鐘，反而領不到全勤獎金，我想這樣子規定對嗎」？

吳寰宇說，他花了13萬請人資顧問來注意哪些該注意到的，「也就規規矩矩付了這筆錢」，勞基法有很多這些法條，要細究的話，公司無法全部遵守，「如果不小心犯了一條，要一條一條罰，還是（要怎麼辦）？ 例如勞檢」。

吳寰宇說，對於低薪問題他也滿憤慨的。「其實有部分來自消費者的消費心態」。最經典就是鬍鬚張滷肉飯，「又要人家漲薪水，消費者又不願多付10塊」，照理說應該是自由經濟最好，但台灣的體質在先天不良，如果像日本關起門來就是自己花錢自己賺，市場夠大，「不然就是要貿易暢通」。

吳寰宇也提到，澳洲號稱滿幸福的國家，很多年輕人都說多好多好，在澳洲做一樣的工作一小時300元，在台灣才150，但在澳洲做的卻是不繳稅的黑工，澳洲所得稅率40%，而在澳洲可以過窮人一般的生活，在台灣為什麼不行？「坦白說我還滿喜歡澳洲的，但不該在不同的基礎上比較」。

他也舉例，澳洲政府也滿保護弱勢勞工的。而澳洲還給流浪漢洗澡、喝咖啡、剪頭髮，給他們的是心靈上的富足，物質上應該是問題，這是馬斯洛理論，為什麼台灣做不到，因為台灣沒錢，現在出口沒以前好。再講一次我不幫大老闆背書，我不是不給錢，但我自己口袋也沒錢，不是不肯多給，如果多給一點公司倒掉了怎麼辦？

「另一點或許是我能力不足，但我也在檢討，看公司能不能大一點？這樣也能給勞工多一點」，吳寰宇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