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性v.s.理性

今年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塞勒（Richard Thaler）又是一位芝加哥學派的經濟學家。根據芝加哥大學的統計，超過90位各個領域諾貝爾獎得主跟芝大有關係。我個人特別喜愛芝大的經濟學派，尤其Milton Friedman。他本來是想成為一位精算師，也曾考過幾科精算考試，但也有沒考過的經驗。他在Brown大學讀精算科學時，遇到一位講師是芝大經濟學博士生。因為剛好遇到世界經濟大蕭條（Great Depression），那位講師熱情鼓勵他的學生攻讀經濟學。Friedman就如此這般的成為一位偉大（雖然個子很矮小）當然也是諾貝爾級的經濟學家。Friedman在芝大崛起時，哈佛經濟學派因為看不起芝加哥，連當時哈佛博士生都不讓他們讀Friedman等芝大學派的論文，沒想到當年哈佛博士畢業生回過頭來，猛烈批評哈佛的心胸太狹窄，理性和感性早已在第一流大學出現過。

我最欣賞芝加哥學派的經濟學家，全在於他們非常人性化、跨領域、更可直接運用到人類日常生活之經濟理論。根據我多年老友香港著名專欄作家林沛理的說法，香港的政爭使得泛民主派和部分港人為何反對政改方案，很多人百思不解，但塞勒的理論提供了非常有趣並具說服力的解釋：有些人視公平為崇高的價值，倘若有人向他們提出「不公平的建議」，他們會不惜代價懲罰對方，即使這樣做會損害自身的利益，塞勒稱這些人為「公平的傻子」（fools for fairness）。有朝一日，香港政府再推政改，則要參考他的「輕推理論」（nudge theory）。根據這套理論，香港政府應該扮演的角色不是推銷員，而是「選擇建築師」（choice architect），就像建築師設計大樓或超市展示商品一樣，在不知不覺中誘導市民作出最合乎整體利益的選擇。塞勒還年輕（72歲），我更欽佩的是已故芝大諾貝爾經濟學家Gary Becker。他巧妙地結合經濟學、社會學和心理學來了解人類的行為模式包括人是如何在做決定的，運用之廣擴展到人類的每天生活像動機、結婚、犯罪、成癮、種族歧視、性別歧視、出生率等。學界公認他是一位改變經濟學的經濟學家。顯然，理性的經濟學必須感性化（人性化）才能更廣泛的被接受、享用。

去年我去參加「鄭南榕和言論自由研討會」，首先有好幾位名人、學者、教授、詩人演講，而最後一位演講的年輕人叫許常德。他說前面幾位所講的全是理性的，但真正療傷的不是道理，而是形容詞！只有感性的形容詞才能翻轉道理。他說「我們用唱歌來療傷，因為唱歌是感性的！要知道台灣的自由是脆弱的，所以我們要用更溫柔、更感性的方法來珍惜、維護、發揚光大這華人世界唯一的自由國度！感性終將超越理性。」無獨有偶，今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英籍日裔作家石黑一雄（Kazuo Ishiguro）是爵士樂歌手史黛西肯特的作詞人，他說歌詞創作對撰寫小說有巨大的影響！我非常喜歡閱讀各種著名歌曲的歌詞，我發現所有這些歌詞都非常動人、感人，更能激活、激勵、活化人，但是每一個字都極為簡單、難忘。就像我的年輕朋友以開文字工作坊為生，她說她最喜愛的工作就是替廣告公司創作廣告用的詞、句，道理似乎完全一樣！難怪我最小的弟弟（已經從大學教職退休）到現在還懷念我祖父當年替我們小學寫的校歌歌詞！走筆至此，不禁讓我想起去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巴布狄倫來，他是這獎項歷史上第一次頒給一位流行歌曲的歌星，顯然流行歌曲有它的無可輕視的文學價值。須知諾獎是理性的，而流行歌曲是感性的！

最近幾年，網際網路上不斷有研究報告出爐，像最幸福的地區、國家、最適合退休的地區、地域、國家、壽命最長的地區、地域等等，所有這些地區，可以說全部是既感性且理性的地區。我因為在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學教書過，也擔任過新加坡政府顧問（Consultant, Adviser），加上長期出入新加坡，我深深了解為什麼在各方面香港和新加坡一直以來都是「並駕齊驅」，而最近幾年新加坡已明顯超越香港了！簡言之，新加坡政府即理性且感性，只要看看，英國QS亞洲高教評等，新加坡的南大和國大穩居亞洲前二名。

全球媒體最喜歡出版像幸福學、如何喜樂、快樂之道……等等話題。這使我想起世界兩位最著名的宗教家達賴喇嘛和南非的Desmond Tutu（兩位都得過諾貝爾和平獎）來。他們去年花了一週慶祝達賴80歲生日時，出了一本書叫做《The Book of Joy》（喜樂之書），這本書說喜樂有八大支柱：第一部分是Mind（知的部分），其中有「展望」（perspective）、「謙讓」（humility）、「幽默」（humor）、「接受」（acceptance）；第二部分是Heart（心的部分），其中有「原諒」（forgiveness）、「感恩」（gratitude）、「同理心」（compassion）、「慷慨」（generosity）。Mind是理性，Heart是感性，喜樂之道無他，理性加感性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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