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髙等教育程度的普及,促進了對文字的認識及其運用。但是在台灣,因漢語文字知識的普遍現象和推廣,卻沒有提升台語文書化的功能及其準確性。其中一個主要的原因,固然可遣責於國民黨政府的壓制台語政策。但是解嚴以後,台語文字的污染則要歸咎於媒體的傳播。若是把社會上通行的台語,或是少數所謂「順口溜」的語詞、粗糟的譯音借語,以及時尚的流行語一概地歸屬於「社會語言」,則這些社會語言的文字造詞,容納五花八門的書寫方式,可以使人迷惘困惑;一些造詞初次看到時難免不知其何所指。比如說在1970年代,我由海外回國,在台灣夜市或是路邊攤看到「黑輪」食物,一時不知是何物(什麼碗糕!)。以後知道是日本的「O-Den」(おでん;語源農家「田樂」菜)- 炸豆腐、蒟蒻、蘿蔔、日式魚餅等等的雜煮,恍然大悟失笑。這個食物是我所熟悉的,如果寫作台語發音[烏輦/ㄛ ㄌㄧㄢˋ]或許容易猜測,但是「輦」不是常用字。十數年前我看到「粉絲」,也是莫名其妙的猜測,雖然我在小學時就略識日本話,知道影星的"fan"外來語。此類「黑白寫」(台語:隨便塗抹)的名詞之普遍,在地市民當然認知小商販的「符號」,日久遂是「約定俗成」的名稱。至於"fans"一詞英語至少有五六十年的通行/戲迷/歌迷/球迷等的「迷」詞外來語,近年再受媒體胡譯(番譯)為「粉絲」的污染宣傳,使人啼笑皆非!猜想它可能不是土生土長的譯文,而是外域(香港?)輸入台灣的漢字譯音「借語」。
上述「社會語言」漢字書面詞彙的遊戲,或許可以歸咎於媒體記者及編輯的失責,或是一意盲從廣泛的庶民讀者。這個現象尤以台語文書化的模擬,漢語詞𢑥查字(白話音[tsē-jī ])最為嚴重。筆者多年的觀察,目視到主張「台灣意識」的《自由時報》不愼重地作為,難免有反面的效果。我們看到:
呷、A錢、A菜、好康、剉咧等、喬……等等。
這類新聞用詞實在太謊謬離譜(台語或說「離經」)了。我看到台獨意識強烈的名作家,雖然台語不是他的母語,他也湊熱鬧的寫一句「剉咧等!」,使我期待台語文書化戰慄地「惴著等」!更甚有者,一些年輕人奉為「標準」的教育部《台灣閩南語常用詞辭典》竟也有「落空逝」(láu-khāng-tsūa)一詞。我初次見到此語,是在《自由時報》推薦的台語用詞,其後懗然發現教育部的辭典也収集在內。兩個「字源」不僅杜撰「逝」字的閩系台語白話音,或是認為它是「徂/䢐」(形聲字讀若「詛」;咒詛)的別字,並且把 /láu-khāng-tsūa/ 引伸為「白走一徂」的意思。「落」的白話音有教育部網絡辭典的推薦[làu]外,台語語源的研究者劉建仁也支持此字白話音,用於台語「流産」/「落胎」(流胎);「口頭溜出英語」/「落英語」(溜英語);「落空車」/「跑空車」(遛空車)。 /láu-khāng-tsūa/ 應是汽車司機的職業術語「空載一趟」; 比如說台北市內的計程車載著客人到桃園機場,如果此車不許在機場接客,司機就要「遛走空載一徂」回到台北市了,因此必要 /遛空徂/ 一趟。在此筆者不取(採用)一向慎重研究漢語的劉建仁先生用「落胎」、「落空車」及「落英語」的「落」字;「流」及「遛」應該可以發音為[lau],於此字義要比音調重要。流、留、劉三字國語音[ㄌㄧㄡˊ]均有[i]介音,台語則發音[lâu/lau5],再參考留、遛、劉、流等字粵語拼音亦為 /lau/ 。 故台語白話 /láu-khāng-tsūa/ 的漢字宜書寫為「遛空徂」,《自由時報》引用的作家,及教育部推薦字彙「落空逝」的台語漢字,可說是「黑白寫」或是一種文字遊戲而已。
回歸談及台灣人接受日語統治五十年的影響,在飲食及用語也多少日「話」(譬如叫「miso-tng 味噌湯」),市井上可以看到無數的「看板」,亂用日語介詞「の」(用於所有格,或作國語「的」誤解)。據近日網絡報紙新聞,一則載有日本〈富士TV〉的節目,嘲笑台灣過分媚日文化,除了歪曲編造採訪故事外,挪揶臺灣建商甚至用日本大文豪「夏目潄石」(住宅名稱?)作號招生意。殊不知「潄石」之筆名(本名「金之助」)乃取自西元第五世紀,中國南朝的劉義慶等作家編輯的《世說新語》,描寫魏晉時代名人的言行,其中一文有「潄石枕流」之奇句。富士電視的記者非但受到日本國內的批評,而向台灣人道歉外,也曝露岀日本記者自己的無知。教育部的台語字典編輯及台灣的報紙記者,怎可不加研究而一意抄襲,或是隨便推測台語用字。為人師表者或是代表人民的聲音,斯可為,孰不可為?敢毋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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