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戰不當黨產

不當黨產決戰登場，民進黨一如預料，輕鬆打贏第一戰，否決國民黨提出的修正動議，通過民進黨提出的修正動議，法案名稱改為「政黨及其附隨組織不當取得財產處理條例」。
不過，正式通過的名稱雖定調為「政黨及其附隨組織不當取得財產處理條例」，但析論之，卻還有值得深入思考的法治課題。
按，不當，是道德用語，又或者是政治思維，並非法律準繩之標的。換言之，名稱雖改成「政黨及其附隨組織不當取得財產處理條例」，但依然很違和。道德與政治的「不當」掛在正式法律名稱「條例」之前，即使按照草案全文三讀通過，如何去除「非法律」因素的糾葛，成為落實公平正義的法律規範，恐怕還需要更高的智慧始能為功。
挑明來說，全民關注的「不當黨產」就是指「不當的國民黨黨產」；而且，與一般的不當不同，國民黨黨產的「不當」，其實指涉的範圍相對具體，甚至部分「不當黨產」已經進入更為嚴重的「不法黨產」程度，需要立即依法處理，沒有任何爭議。
不過前瞻來看，如果能趁此推動「轉型正義」的良機，通過一部可以規範日後各政黨合法取得黨產的法律，則在向歷史清理不公不義的同時，還能建構一個政黨政治運作的正軌，填補台灣民主模式的縫隙，更是畢其功於一役的美事。
依照立法學的規定，三讀會除了發現議案內容有互相牴觸，或與憲法、其他法律相牴觸者外，只得為文字之修正。換句話說，立法院進行的《政黨及其附隨組織不當取得財產處理條例》三讀決戰，戰場有二：一是文字巷戰；一是憲法交鋒。
台灣史學者李筱峰曾具體指出，國民黨不當黨產來源包括接收日產、無償贈予（各級政府機關陸續將其管有的公有財產贈與國民黨及其所屬各單位）、廉價買進（政府賤賣國土房產予國民黨）、強佔公地、黨營事業（包括中央投資、光華投資、啟聖實業投資、悅升昌投資、景德投資、建華投資和華夏投資等7大公司及其轉投資的逾300家企業）、憑藉特權取得利益等。
但如前所述，不當不等於不法，而且如何才是不當，或者說，什麼樣的不當才是該列為本條例清理的對象？朝野各政黨應該用理性的議事態度來審慎研酌，而不是以非理性情緒無謂攻防，折損法的施行有效性與周延性。
其次，立法諸公仍須嚴肅思考本條例的內容設計，是否真有違憲的疑慮？如果有，即使三讀通過，即使在野黨立委人數無法達到聲請大法官釋憲的門檻，這部具有違憲疑慮的法律真能使人信服？真能落實轉型正義而非只是政治追殺？
舉例來說，本條例公布施行後，能否溯及既往？如果可以，如何保護或對抗過去幾十年與「不當黨產」有干涉的「善意第三人」？憲法層次的信賴保護原則該如何在時代轉型中被信守？這些都必須周延思考。
又如，本條例是否只對國民黨才適用？其實質內容是否違反憲法「個案法律禁止原則」的法治國精神？行政院下設「政黨財產調查及處理委員會」作為處理不當黨產的專責機構，如果賦予強制處分、強制調查等權限，是否有違釋字第585號的意旨，亦即，行政機關不能享有逾越行政權的權限，不得侵犯其他機關憲法或法律上之獨立、核心權限，也不能侵害人民的基本權利？
總之，對於不當黨產條例，全民期待的是在面對歷史時，對不法情事予以妥適處置；而在面對未來時，更需透過周延與合憲的立法，建構一個具有政治智慧與恢弘格局的民主法治制度；在公平正義的歷史基礎之上，迎來清明理智的和風，而非永無止境的政黨惡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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