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李弘祺—-漫談我的宗教信仰
最近有機會和一些學理工的朋友們談天,談的是關於宗教的問題。由於我是學人文學問的,他們就慫恿我寫一寫我爲什麽相信宗教。説來這是一個很辛苦的差事。因爲我雖然從來沒有否認我是一個基督徒,但是我畢竟只是一個普通信徒,很少真的跟人家深入談論關於我個人的宗教信仰。不過因爲教授西洋思想史多年,我不可避免地要比一般人多讀一點人文學者們所寫的宗教思想的文字。但即使如此,我思考的絕對不會比大家深刻。
現在不是對這一類問題作一個全面的反思的時候,只就我平常注意到的人文學者(特別是歷史學家)討論有關宗教課題的特點提請各位參考及批評。相信只會增加小小一些漣漪,讓我們繼續對蒼茫大海感嘆它的浩瀚無垠,以及我們的渺小。如是而已:
宇宙的本質不是不變,而是永恆的變化.
所以我一直認爲就是上帝本質也是不斷在改變!所以康德在1804年左右在墓碑上這麽説:我頭上的星辰,我心中的道德法則。不倒30年之後,黑格爾就説:上帝是跟時間一同成長的理性(Idea)。當理性完全發現了她自己(或説上帝的理性 —真理 — 完全與他自己合一了,而因此完整地顯現了),那麽歷史就完結了。簡單地說,上帝終於完成了他自己了,終於成長爲絕對的真理了。
我的信仰並不依靠所謂的神跡而建立.
我的基督教信仰受到19世紀以來西方(特別是德國)神學思想的影響,所以大致上否定「神跡」的存在。如果我接受歷史上存在「神跡的記載」,也接受有人看見或經歷過「神跡」,那是因爲我相信所有的所謂「神跡」到頭來都是可以用理性解釋的。上帝鑒於人類知識或認知的能力有限,因此不得不使用”獨特” 的方法(只用一次)來取信於他要影響的那個人。因此,我認爲人類不要因爲任何神跡的不再發生而相信或不相信有上帝。
我對於上帝是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這樣的信仰内容雖然相信,但是我並不真的瞭解它們的意義.
在我看來只要上帝是比我有能力一百倍,那麽他就很可能使我接受他所教給我的信仰及倫理規範去遵行。上帝不須要比我有能力無限倍。這個命題對我的信仰沒有真正的意義。他一個人創造了這麽一個浩瀚的空間和時間,説真的,我樂於這麽相信,也相信他控制人類的歷史。但是到目前爲止,我還沒有看見任何人(除了《聖經》裏面説的耶穌)受到上帝的指引,而成功制訂出合乎歷史法則的政策。我只看見所有已經發生過的都是上帝要它發生的,因此就是合乎上帝的法則的。再一次用黑格爾的話來説:凡發生過的都是合理的。這句話很難瞭解,我無法在這裏深談,不過必須說這個不是指道德倫理上的是非對錯而說的。
以上是我平常的信仰態度。可能一般的神學家會覺得我很膚淺,但是對於其他的人(至少我)來説它應該是有意義的
關於我自己的基督教信仰
我相信頒佈了1700年(到去年爲止)的尼開亞信條(Creed of Nicaea) 所説的各樣「神跡」。我沒有知識或能力來説它們是不能相信的,這就是我的信仰基礎。這個信條對我有沒有產生過任何影響,那麽我承認是有的,但是由於許多教會所傳的教義並不在這份信經本文裏面(例如不可相信「達爾文的演化論」),而只是教會根據該信條來引伸出來各樣的對信徒(像我)的要求,我只得根據我自己内心的信仰或瞭解來決定遵不遵守。
我有幾個朋友就是因爲基督教要信徒們相信處女生子,因此拒絕相信上帝(基督教的)。他們多數是學科學的。我沒有什麽辦法説服他們,只是覺得這樣的所謂「神跡」並沒有妨礙我信上帝啊!我相信一個人的信仰並不是用一個小組的討論會就可以建立起來的。信仰本身也是一個成長的過程,逐漸發育成功的。
康德的墓志銘,最後三行字:我頭上的星星,和我心中的道德法則。
黑格爾的名言:凡是合理的就是發生了的,而發生過的都是合理的。
作者簡介
國立陽明交通大學榮休講座教授。他專攻中國教育史、宋代史及中西文化交流史,曾於 2007 年受聘至當時的國立交通大學(現陽明交大)服務。
- 創院院長:李教授於 2007 年返台後,出任國立交通大學人文社會學院院長,並創立了該校的「人文社會研究中心」。
- 學術領導:曾擔任人文與社會科學研究中心(RCHSS)的主任,致力於推動交大人文社會學科的發展。
- 講座教授:在交大服務期間擔任講座教授,目前則保有榮休講座教授之職銜。
- 學歷:國立臺灣大學歷史系學士(1968)、美國耶魯大學歷史學博士(1974)。
- 國際教職:曾任教於香港中文大學(1974-1991)及美國紐約市立大學(City University of New York),並獲得紐約市立大學榮休教授榮譽。
- 代表著作:最著名的作品為《學以為己:傳統中國的教育》,該書曾獲中國國家圖書館「文津圖書獎」等多項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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