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者大表哥是二二八的受害者,去年二二八前夕,筆者曾寫了一篇〈噤若寒蟬的大表哥,驚弓之鳥的二表哥〉來紀念二二八69周年。
先父是白色恐怖受難者,去年12月10日世界人權日,筆者眾姊妹參加了景美國家人權博物館舉辦的紀念活動,並從蔡總統手中接受了先父的「回復名譽證書」,是父親生前未曾獲頒,而由筆者打贏行政官司才獲得的,那時距他老人家往生已足足八年了。雖然拿到了證書,不過,關於父親涉案的緣由還是一片渾沌,我們的心仍然糾結疼痛;不禁要問,當年像先父那樣的冤案、假案究竟有多少,真相何時才能大白?
雖然1995年已制定《二二八事件處理及補償條例》(2007年改稱賠償條例),但出生於1922年的大表哥,一直不願申請賠償;直到去年小英總統就職數個月之後,他一再向兒女確認國民黨已下台了,才讓女兒幫她申辦。今年二二八他從小英總統手中拿到平反證書,但高齡96歲的他,會有怎樣的情緒波動,兩個要陪他出席紀念活動的女兒仍十分擔心。
隨著研究者仔細爬梳僥倖未被加害者集團銷毀的文件,二二八元凶已呼之欲出,但承繼當年統治集團遺緒超過一甲子的國民黨,始終不願面對此一屠殺台灣菁英的歷史事實。
最近許多電視政論節目都以「二二八七十周年」真相探討為主題,面對斑斑史實,上電視為國民黨辯護的幾個黨工代表,幾乎無人能提出「持之有故,言之成理」足以服人的邏輯論述,總是搞些「我說東來你說西,我說打狗你趕雞」的烏賊戰術,企圖以不相干的事件來模糊干擾主題。例如,人家明明是講二二八真相探討,追究國民黨政權憑甚麼能用武力鎮壓甫脫離日本50年殖民統治且理應由聯合國託管的台灣,且造成重大傷亡的歷史事件(其血腥比1989年天安門事件猶有過之,受害人多達兩萬,卻始終沒有一個加害者?難道不能學學德國人對納粹集團的轉型正義做法嗎?)國民黨黨工不針對主題發言,卻一遍又一遍的提出另一個毫不相干的「噍吧哖事件」(1915年)來轉移焦點;實在硬拗不過,就不斷以打岔的方式阻撓別人發言,使別人無法聚焦主題暢所欲言,而繼續讓真相模糊。這種卑劣的做法,實在讓稍有常識、稍有腦筋的人都難以認同,更何況是受難者家屬!
昨天有一個旅居美國的台僑陳美津女士投書〈陳漢希們 沉默到底的無名冤魂〉,提到她的小叔叔在1947年3月某一天一去不回,傷心的祖父母苦等了半年多,直到9月才去報失蹤。陳女士1996年回台參加祖母葬禮,那時《二二八事件處理及補償條例》已公布實行,她受父親指示拿著1947年的戶籍資料,也找了兩個親友當證人,去提出申請,相關單位卻以「無法證明是3月失蹤」的理由回絕(戶籍登記是9月失蹤),所以未獲賠償。幾年後,他父親臨終前在病榻前交代她,金錢賠償與否不重要,但務必設法讓19歲就冤死的叔叔「陳漢希」之名列入二二八事件犧牲的名單當中,不要成為「無名冤魂」,但至今未能完成父親囑託,深以為憾。陳美津說她的台南友人也有三個親戚在二二八事件被槍殺,年齡分別是18、19、20歲,可見當年的無名屈死冤魂,不只她叔叔一人而已。
25日那天,有人發表研究論文,估計二二八事件的死亡人數只有1304-1512人,該數字遠低於官方報告,真不知他們怎麼算出來的?他們可曾將許多冤死卻未有後代得以申請的因素列入考量?或者像陳女士叔叔一樣,親人苦等半年或更久才報失蹤卻不能申請、未列入犧牲名單的人的究竟有多少?這種研究結論不僅稍嫌草率,也太對不起那些屈死的冤魂了。
再者,日前文化部提出中正紀念堂的轉型計畫,見習近平前曾說過不能說「中華民國」之名的洪秀柱,其帶領的國民黨卻仍堅持「蔣介石在二二八事件功過未定」,其附從者則跳腳痛罵,嗆聲要在網路活動串連「浴血保衛」,其無視歷史事實及台灣人民感受至此!更證明他們從未記取敗選教訓,不知深切反省昔日黨國不分的威權體制的錯誤,亦不能體察民意、順應民主潮流;更不打算扎根台灣,支持轉型正義的落實。
我們看到的是他們聯合昔日敵人中國共產黨及親中黑道幫派,豢養一大票五毛黨,不斷製造汙衊新政府假新聞及謠言,利用網路媒體強力散播,其政黨高層甚至鼓動其黨籍高階退休公教人員及軍中退役將官出馬抗爭新政府的年改措施,其負嵎頑抗力道之強、用心之惡,只會令台灣人更加心寒並唾棄他們。
新政府曾不只一次信誓旦旦說要做好轉型正義,要讓真相公諸天下;但七十年過去了,許多受國民黨迫害的倖存者,不是撒手人寰就是垂垂老矣,何時才等得到真相大白之日?除了先父及大表哥,筆者親戚中還有多人亦曾遭受白恐冤獄,我們都期待真相能早日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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