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在愛與關懷中蛻變

在介紹善牧的服務工作，談到「人口販運被害人」服務工作時，這個陌生名詞，總是吸引著民眾好奇詢問。其實，早在民國七十六年善牧修女會來台，就已經在服務人口販運被害人。只是，早期的被害人大多是台灣的少女，她們因為被騙、被賣而成為雛妓，隨著時光背景的改變，如今服務的人口販運被害人，多為來台工作的外國人。

民國九十八年在移民署的委託之下，善牧承接南投庇護所服務人口販運被害人。採訪這天我們開著車來到南投庇護所，「小小」（化名）特地跟工廠安排休假，留在所內與我們進行訪談。小小如同她的名字一樣，個子小小、黑黑的，說話小小聲，笑起來有一點靦腆，在簡單地介紹後，她慢慢地與我們訴說她過去發生的事情。

為了孩子來台灣工作
我是一個被領養的孩子，養父母原本有一子一女，因為女兒車禍過世，養母想要抱一個孩子回來養，雖然當時他們住在中國農村裡，家中的經濟並不好，養父很反對再養一個小孩，但養母還是領養了我。

小時候是我最快樂的時光，我們跟整個大家族住在一起，自己種田、種菜，每當收割時，我們小孩子就會拿稻梗烤蕃薯吃，很熱鬧也很好玩。可惜好景不常，自從全家搬離祖厝後，就變了調，那時父母經常為錢吵架，媽媽只要一不高興，就打我出氣，最後二人離婚，我分給爸爸，哥哥則跟了母親。

十五歲我開始出去工作，在工廠內擔任作業員，也開始認識男朋友，我很喜歡小孩，也很想要有個家庭，沒多久我為他生了一個孩子，但孩子出生後，我們漸漸感受到經濟壓力，當時我們常因為錢而吵架，最後我只好離開。

回到家鄉，家中在台灣的親戚回來，他告訴我在台灣他有間店，我可以過去幫忙看店，他說，在台灣工時短，有吃有住，錢又領得多，不像在中國工廠工作，從早工作到晚，除了睡覺就是上工，也沒辦法好好休息，一想到能賺更多錢給小孩，我答應他到台灣工作。

永無止盡的還債生活
為了到台灣工作，親戚說必須要辦理假結婚，這樣才能在台灣待久一點，但假結婚的費用要二十萬人民幣，我根本付不出錢。他很好心，說可以用無息的方式借錢給我，要幫我完成程序。由於是認識的親戚，我不疑有他，跟他簽了借據、辦好假結婚來到台灣。

只是一到台灣，我就被送到按摩店工作，每天從下午一點工作到凌晨六點，與他所說的完全不一樣。在店裡，我沒辦法跟其他的小姐聊天，因為他們會限制我的活動，而我所賺的薪水完全被他們拿走，他們說，我的薪水要拿來還我之前借的錢，如果我需要錢，就要想辦法從客人手中拿到小費，但長期的睡眠不足，讓我精神不濟，有時候客人還會客訴我臭臉，我也很無奈。

這樣的生活讓我不敢再想能賺多少錢回家，我只想趕快還清債務離開，我算著每個月被扣的薪水，心想債務應該還了差不多時，我告訴親戚我要回家，他卻說我還欠他們一百萬，像是我來到台灣那天，來接我下飛機的人我要給他三十萬元，還有當初他們為了幫我辦假結婚來台灣，買了許多禮物打通關，也有私下給官員的一些費用，零零總總的費用，通通都是我欠的。一想到我還欠了這麼多錢，我根本沒有辦法睡覺，但他們根本不讓我休息，為了能睡，我跑去買紅酒，想辦法讓自己能睡覺、能工作。

店內有一位好心的客人，知道我的狀況，告訴我他願意幫我還債，讓我可以早日離開這裡，但當我去問剩餘的債務金額，對方告訴我還欠住宿、水電費，借的本金、利息等等，感覺像是個無底洞，我怎麼還都還不完，最後客人帶著我偷跑出去，我們再也沒有回去了。

只是我的證件全在親戚那裡，他在我們家族是很有地位的人，而我的爸爸也曾受過他的幫助，我的話根本不會有人相信，也不會幫我。對方曾四處找我，甚至找到客人的家裡，我無法想像被他們抓到會如何，也不敢回中國辦證件，只能四處躲藏。

走出來看見希望
這樣躲躲藏藏的日子我們過了兩年，為了不想再躲下去，我出來自首，並被安置到南投庇護所。來到安置所，社工們幫忙我許多，不僅幫我找到工作，有次為了帶我到台中與友人見面，她凌晨五點就得起床騎車到庇護所，載著我到台中坐車，令我非常地感動。
我現在在工廠裡工作，我很喜歡這份工作，有時候放假還會到工廠裡加班，雖然不知道什麼時候可以回家，但我仍年輕，還可以努力，之後回到中國，我想要開便當店，因為台灣的便當很好吃，而且每家生意看起來都很好。如果真有這樣的機會，我一定會全力以赴，努力實現自己的夢想。

文／善牧基金會宣導企劃部 鄭雅婷（本文由鄭雅婷執筆，天主教善牧基金會授權刊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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