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情思】快快地說再見

至今，我仍記得那兩個相距一天的夜，有直升機一直在附近上空盤旋的暗夜。第一晚，是焦慮急躁的盤旋，我多希望它可以停止，好消息可以從天而降。第二夜，靜靜悄悄，卻沒有好消息。第三個晚上，啊，那該死轉個不停的螺旋槳，提醒著我們在那個方向，菠蘿園（Borough Park），有上萬人聚集悲傷哭泣。悲！痛！慟！
從萊比事件談起
2011年7月11日星期一，是八歲萊比（Leiby Kletzky）的大日子。萊比百般懇求父母讓他在夏令營下課後自己走路回家，爸爸媽媽終於答應了，並在前一天帶他練習走一回。由於這是萊比的第一次探險，所以媽媽與他約定在離學校不遠的街頭碰面。
只是，媽媽心愛的萊比一直沒有出現，約一小時後，下午6點14分媽媽向猶太人布魯克林南部守護團體（Brooklyn South Shomrim volunteer civilian patrol）通報萊比失蹤。這個猶太人守護團體平均每天會接到十通孩子失蹤的電話，於是，依經驗，立刻查看糖果店、一些商店、朋友親戚家等地方，最後依然沒有萊比的蹤影，晚間8點半正式向紐約市警察局報案。警方決定執行孩子失蹤24小時後的第一級搜尋（Level one search），出動搜救犬隊（canine units）、騎警隊（mounted police）、警察航空隊的搜救直升機（police aviation）。
翌日，7月12日星期二早上，猶太人布魯克林南部守護團體集結布魯克林其他四區的猶太人守護團體加入搜尋。另外，來自紐約都會區（Tri-State Area）包括紐約州、紐澤西州、康乃狄克州，約5000名猶太人也一起加入逐街搜尋行動。有一位紐約州眾議院員提供5,000美元懸賞金要給提供資訊的民眾。最後，社區大眾籌錢，讓懸賞獎金達到10萬美元。
同時間，萊比的老師，和老師的爸爸，父子倆走在萊比可能行走的路線，逐一觀看各店家的監視錄影帶，獲得重大的線索。發現萊比出了夏令營學校後，在第一條街，因為少轉個彎，而走錯了方向。然後，萊比和一位男子說話。之後男子走過街，進了牙醫診所，男子出來後，萊比就搭上他的車。
從牙醫診所獲得男子的資料後，於7月13日星期三凌晨約2點，找到35歲的Levi Aron。他殺死萊比並分屍，一部分放在電冰箱冷涷庫，一部分丟在兩哩外的垃圾堆。
「為什麼會這樣子呢？那是一個安全、幾乎沒有犯罪的社區哪，為什麼？」不過，在紐約布魯克林的菠蘿園，以色列之外，世界上最大的猶太教正統派社區（Orthodox Jewish community），平均每個家庭有六七個小孩的猶太人，他們雖然傷痛無比，更有很多人痛哭失聲，大部分的人卻不這樣如問神般地思想。他們說：「上帝的旨意，我們無話可說。」萊比的父親更說：「神會給，也會拿。感謝神給予我們萊比，一起生活九年。我們要感謝您所給予我們的。」
我問自己，我能這樣想嗎？接受這是神的安排，不抱怨、不悔恨、不咒罵殘忍凶手，我能嗎？
7月13日星期三凌晨約2點找到萊比，晚上8點半就在猶太教會堂（Hechal Hatfila Temple）外的停車空地舉行喪禮。空地與街道，黑壓壓一片，約擠滿了一萬人。預計8點半舉行的告別式，因此延至10點才開始。眾人的愛與痛，告別與祝福，要在短短三十分鐘內訴盡。這是猶太人的傳統，告別式簡單簡短，因為，他們要做更重要的一件事：下葬。
凌晨才找到萊比的不是嗎？親親寶貝才回到家的，怎麼不多一天兩天三天…的停留呢？怎麼晚上就要下葬了？那年，還不懂猶太人喪禮習俗的我，委實驚訝。
根據猶太教的重要經典《妥拉》，人死之後，要在當天立刻下葬。另外，一些猶太教學者認為，因為人死之後，靈魂會與身體分離，靈魂會處在非常混亂的情況，因此人臨終或死後，都要有人在旁陪伴，不讓死者孤單。而混亂的靈魂要到下葬之後才會安定下來。
所以，三十分鐘的告別式後，他們將萊比帶到位在紐澤西的墓園（Floral Park Cemetery），半夜12點45分，超過500個人看著萊比入土安息。對於我這個台灣人而言，實在難以想像在半夜三更舉行葬禮；但根據猶太人的生死學，快快地與親人說再見，就是種愛，合於上帝旨意的愛。我想，這就是，在愛裡，世界永遠光明。
 
認識一個宗教，就要認識這個宗教所相信的真理。終不能避免地，一定有很大的篇幅要談到死亡。因為人死後究竟何去何從，是大多數人都會關心的議題；而且談死，就會談到怎麼活，期望盡心做個正直好人，然後到未知的死後世界得以享福——或者說，不會被懲罰。以下是猶太教的信仰簡介，看看他們的信仰哲學，想想和自己的宗教信仰有什麼異同，也許會發現，畢竟我們同是血肉之軀，對於生命的期待其實是那麼地相近。
猶太人的信仰（Jewish Beliefs）
猶太人相信宇宙只有一位真神，神創造宇宙，每位猶太人都可以和神有個別、私人的關係。從猶太教的經典中，可以發現猶太教強調「關係」：神和人的關係、神和猶太人的關係、猶太人和神應許之地的關係，以及人與人之間的關係等等。因為「關係」之故，就有彼此間的「義務」，所以，猶太人和神有契約的關係。
這個契約關係，首先來自猶太人是神的選民，所以神一直給予猶太人很多幫助，且持續看顧猶太人。因此，猶太人遵循神的律法，並努力將神的聖德帶入各層面的生活中，作為世間的行為模範。所以，猶太人所做的每件事，幾乎都算是一種信仰崇拜，也是對神的一種讚美，以及將榮耀獻給神。簡而言之，猶太人的人生就是徹底對於信仰的虔誠表現。
那麼，誰是猶太人、上帝的選民呢？最初始的定義：小孩的媽媽是猶太人。不過，近代的改革教派（Reform Judaism）則認為父親或母親為猶太人者，就被視為猶太人，並強調以猶太教的方式養育孩子是更重要的事。因為即使孩子的父母都是猶太人，但未以猶太教的方式被養育長大，這個孩子就不被視為猶太人。
傳統上，猶太人不會因為接受其他的宗教信仰而失去他們猶太人的身分，不過，這些人已經失去猶太人身分認同的宗教因素。至於非出生在猶太人家庭的人，可以改信猶太教，但這不是件容易的事。
改信猶太教並非只是對一個宗教的信仰，是接受整個猶太人的文化與歷史，成為猶太人大家庭的一份子。改信猶太教，必須：學習猶太人的信仰、歷史和儀俗、學習希伯來文、參與猶太人社區活動、相信神與妥拉的神學、同意遵循妥拉中的613個戒律、同意過猶太人的生活、割包皮（男）、要在受禮池受洗、要獲得宗教法庭認證。
前述中有兩項是最後的必要而正式的認證儀式：男人要舉行割禮，若已割過包皮，就要流一滴血來表示行了割禮。再來，就是要在受禮池受洗，唸祈禱文。不過，越傳統的教派，越不接受改信猶太教者，如正統教派（Orthodox Jews）只接受經正統教派的機構與拉比認證的改信猶太教者。
由前述可見，猶太教是一種團體信仰，猶太人過著團體生活，有許多活動都是整個團體一起做的。甚至，從祈禱書上，所用辭彙都是「我們」、「我們的」，相對於其他宗教的「我」和「我的」，更可想見他們的生活方式。也因此，猶太人會覺得和全世界的猶太人有較親近的連結關係。
猶太教也是一種家庭信仰，家庭生活其實就是宗教生活，很多宗教儀俗就在日日的生活中，和家庭緊密連結在一起，而且從很小就開始實行，如：小男嬰才出生八天就有割禮儀俗，這是約有四千年歷史的傳統；或者每個禮拜全家人聚在一起迎接安息日。
因此可以這麼說，因為遵循律法規定和儀俗，讓所有猶太人連結在一起，成為一個團體，而且是牢固而封閉的團體。以極端正統教派的猶太人（ultra-orthodox Jews, haredi）為例，他們因為極度遵守規定，完全沒有被其他文化同化的情況。
在猶太教之前，人們信仰很多不同的神，而那些神和一般人無異，只是具有超自然的力量。猶太人帶來了兩個新的關於「神」的觀點：「只有一個神，以及公平正義是神的行為方式。」而在神的倫理道德與善裡，猶太人找到了自己。
不過，猶太人的信仰並沒有正式的教條，信仰者經由研讀《妥拉》等經典文獻而與猶太教有密切的信仰連結。不過，在十二世紀的時候，最重要的猶太教學者也是拉比的棉麻勒地（Moses Maimonides）提出了他認為猶太人都該接受的最基本的「十三條信仰教義」（13 Articles of Faith）。這些信仰教義廣為認同接受，現在的猶太教祈禱冊子都印有這些信仰教義。當然，不是得相信這十三條教義才是猶太人，因為仍有猶太人對其中幾個教義有質疑，不過，這「十三條信仰教義」的確簡潔說明什麼是猶太教的精要。以下是「十三條信仰教義」：
神是存在的、神是唯一而獨特的、神沒有形體、神是永恆的、只對神祈禱、先知所說的是真理、摩西是最偉大的先知、文字和口頭的《妥拉》都是給摩西的、只有一種《妥拉》、神知道人的思想和行為、神會賞善罰惡、彌賽亞會降臨、死後會復活。
最後也最重要的：猶太教是一種以實際行動來展現信仰的宗教。因此，猶太人關心的是自己是否遵循信仰的價值來生活，與能否將所有的聖德帶給這個世界。
 
在我們熟知的「善有善報，惡有惡報」的宗教因果概念下，對於猶太教強調「依循信仰價值生活，努力將聖德帶給世界」的想法，可能覺得也有因果之思在其中。到底有沒有呢？以下是猶太人對「關於死」的一些哲學觀點，就由讀者思索評論了。
關於死後之事（After Life）
猶太教的經典和文獻，很少提到死後的事。對很多非猶太人來說，這是很有意思的情況，因為基督教與伊斯蘭教經典的基礎思想理論源自猶太教，而這兩個宗教卻非常強調死後的事。
猶太教強調行為重於信仰，因此，先知和聖賢都著重在努力鑽研生活中的戒律，而較少思索有關未來世界的事。《妥拉》和《塔木德》都強調活在世上的目的，就是履行對上帝的責任，成功完成責任會獲得獎賞，失敗就會受到懲罰。至於，死了之後，獎賞或懲罰會不會繼續跟著自己；或者，死後會發生什麼事，都沒有那麼重要。
《妥拉》對於死後之事的形容，大多非常地模糊，很多都是活著的人之觀察，以比喻的方式來談論死亡。最早的主題是對死亡的定義。死亡，就是和祖先，如亞伯拉罕、以撒、摩西等重逢；而那些惡壞的人就會被驅逐，和族人斷絕關係。另一個比喻則是強調，死亡的終結就像是塵歸於土，或者像把水倒在地上。
另外還有一些形容和比喻：死亡後到陰間（Sheol），一個黑暗又死寂的地方，在非常低落之處；神將人放在陰間；在陰間的死者，起立向和他們一樣待在陰間的偉大領導者們致意等等。這些在經典裡對死亡的記述，似乎表示死後靈魂會以某種形式存在，但不具有意識的狀態。後來，《妥拉》開始發展出死後是有意識的概念，例如說到：那些沉睡在大地塵土之下的人們，應該要醒來了，一些人得永恆的生命，一些人獲責備和永恆的憎惡。
《妥拉》完成之後，在希臘化的影響下，更多關於死後復活與死後之事的概念進入了猶太教，這些概念變成猶太教的重要信仰基礎。於是，對復活可能如何發生，就有一些思考。拉比喬瑟夫（High ben Joseph）認為，死去的人會從地底下上來，然後在耶路撒冷站起來。正義的善者則會穿衣服站起來。
現在，多數的傳統教派都接受死後復活的教義，不過改革派（Reform Judaism）則完全不接受。
審判（Judgement）
傳統上，猶太教相信天堂和地獄的存在。至於，如何決定一個人到哪個地方，在西元前一世紀，有兩大學派，各有不同的看法。
煞買學派（ The School of Shammai）認為，審判日會將人分成三組：第一組是完全正直的好人，立刻獲得永恆生命。第二組是惡壞之人，會被宣判待在地獄，然後，其中一些人會得到永恆生命，一些人則會受到責備和永恆的憎惡。第三組則是介於好人與壞人之間的人，會被送到地獄，讓火來淨化他們，如同精煉銀子金子一般的淬煉。當他們呼喚神的名字，神會回應他們，獲得永恆生命。
希勒爾學派（The school of Hillel）則認為要慈悲一點，第三組的人應該死後就直接上天堂，不必先去地獄待一會兒。另有學者主張，所有人都先到地獄，然後再到天堂，但是，通姦者、公開羞辱朋友的人、把朋友取可惡綽號的人，則排除在外。
根據《塔木德》，所有的猶太人都有份到天堂，沒份到天堂的，是那些說《妥拉》沒有指示「死後會復活」的人、說《妥拉》不是來自天堂的人，和崇尚享樂主義的伊比鳩魯學派跟隨者。拉比棉麻勒地對此說有所回應，認為世上的正直好人都有份上天堂。因此，一般而言，猶太教的信仰並不認為非猶太人就不能上天堂。
猶太人的天堂（Gan Eden）
在猶太教裡，正直的好人的最後終點是天堂（the Garden of Eden，亞當的花園），那是一個歡樂而和睦的地方。《塔木德》形容的天堂：坐在金光閃閃的宴會桌前或坐在黃金凳子上，享受豐盛的餐宴或慶祝安息日，享受陽光和做愛。
不過，一些智者則有不同的觀點，認為天堂沒有飲食、生育子女、事務交易，也沒有忌妒、憎恨或競爭。坐在王位上，頭戴皇冠，享受與神在一起。拉比棉麻勒地非常同意地補充解釋：在天堂，沒有肉體、沒有物質，只有正直的靈魂，像是守護的天使一般。而正直的人會終於獲得知識和理解神，這是當他們還具有陰沉而卑下軀體的時候，無法理解的。
猶太人的地獄（Genion）
猶太教對於惡壞之人的死後會如何，並沒有進一步的觀點。《妥拉》中形容地獄是在地下的黑暗深淵，會有火燒孩子的異教徒儀式。根據《塔木德》，靈魂在地獄受懲罰十二個月，在一個適切的洗滌純化過程後，正直的人就會到天堂。惡壞之人在十二個月的懲罰後，他們的身體已耗盡毀損，靈魂被焚燒，風將他們吹散在正直之人的腳底下。若沒有被消滅的，就是繼續受懲罰。這就是猶太人在服喪時為所愛的死者祈福之緣故。不過，通常只祈福十一個月，因為不希望死者需要完整的十二個月的洗滌淨化。
 
最後，對於未來世界，猶太人有個美麗的期待，與世界上許多人的期待，有不少類似之處。但到底出了什麼錯，讓這麼多世人無法接受彼此地相互憎恨？
彌賽亞時代（The Messianic Age）
世界上的許多宗教都會希望未來有個英雄來拯救好人和懲罰壞人，修復世界，讓世界恢復祥和。在猶太教，這個英雄是彌賽亞。在希伯來文的聖經提到，彌賽亞是神指定派來拯救世人的救世主。
根據《塔納赫》（Tanakh），彌賽亞是大衛王的後裔，是猶太教律法的遵從者，也是正直的審判者，還是偉大的軍事領導人。
那麼，彌賽亞究竟會在什麼時候出現呢？《塔納赫》並沒有清楚明白的說明，因此就有許多思考和討論。目前為止，那些提出具體時間的說法，如千禧之說，或有些人信誓旦旦地說他們知道那一天，甚至說自己就是彌賽亞等等，都沒有獲得很大的迴響。十七世紀有個著名的例子：研究《塔木德》的學者Shabbatai Tzvi主張自己就是彌賽亞，但在受到死亡威脅的情況下，改信伊斯蘭教。
許多猶太教學者的「什麼情況下彌賽亞會來」之說，反而較為人所接受。比如：這世界情況特別好，或特別壞的時候。或者：當戰爭發生好長一段時間，人們受盡磨難之後。
至於，救世主彌賽亞來到時，世界會變成什麼樣子？世界將變得祥和，大地自然和諧而富產。所有逃難的猶太人將回到以色列，而世界全都接受猶太人的神和宗教。從此沒有罪惡與邪惡，以色列人遵循所有的戒律。並且，修復聖殿，回復聖殿的地位。
 
根據以上的生死哲學觀點，讓我們來看看猶太人怎樣執行喪禮，在喪禮後，又怎麼服喪。
喪禮（Funerals）
在猶太教的信仰裡，對生命的保護與尊重，是超越一切事務，為最重要的事。不過，死亡卻不是悲劇，即使是年輕，甚至年幼就離世。因為，死亡是很自然的人生歷程，生與死都一樣有意義，都是上帝的旨意。
當活著的時候，人被尊重地對待；死後，曾有過神聖生命的軀體，死後依然神聖。猶太教的智者曾比喻，大體就像損壞了的妥拉捲軸，即使無法再使用了，但神聖依舊。因此，對待死者要如其在世之時一般地體貼與尊重。首先，要將死者的眼睛閉起來，覆蓋身體，平放在地板上，旁邊要點上蠟燭。然後，一定要有人陪伴死者，最好是家人和朋友。陪伴者叫作護衛（shomerim）。並且，禁止在死者附近吃喝和做些死者已不能再做的事。
通常，在猶太人的社區有照顧死者大體的志工團體，叫做神聖團體（chevra kaddisha，holy society）。這是累積功德的事，因為他們所照顧的是已無法給予他們任何回饋的對象。他們的工作是清洗大體和安排合於猶太教律法習俗的安葬儀式。
人死後要儘快在24小時內下葬，若無法在安息日或假日前夕完成下葬，則延後一天。大體不能化妝，不能防腐，也不能放血、清除體液和移除內臟，更不能火葬。但是，如果是為了法律規定的必須情形，則可以驗屍。器官捐贈也是被允許的，因為捐贈出去的器官最後終究會下葬，也就符合大體完整下葬的儀俗。
告別式大部分都在殯儀館或墓地舉行，少數社區會在猶太教會堂。告別式非常簡單而簡短，包括：由專職領唱者吟唱《詩篇》和誦讀紀念祈禱文，以及拉比和親友向死者致敬的講話。
根據猶太教的律法，不可以打開棺木觀看死者，因為讓死者被觀看，就像是允許不只是死者的朋友，連敵人都可以在他毫無反擊力的時候觀看他。所以不開棺觀看是對已毫無表達能力的死者之尊重。
傳統上，以亞麻布和祈禱披巾包裹大體下葬，這是眾人平等的概念，窮人會覺得自己和富人一樣受尊重。在以色列，就是保有傳統，完全不用棺材。若使用棺材，則要在棺材上鑽洞，讓大體可以和大地接觸。
當大體入土後，接著是填土埋葬的儀俗。人死之後，靈魂離開軀體，混亂的靈魂看著自己的喪禮，會因為愛他的親人朋友親手埋葬他而獲得撫慰。因此，傳統上猶太人不讓挖墓者來填土，因為這是神聖和充滿愛的工作。當然，對於失去所愛者的親友而言，親手埋葬也是種對傷痛的治療，經由這過程來接受所愛的人已離開的事實。當鏟土填墳時，一人完成之後，要將鏟子留在地上，而不直接遞給下一個人，因為不想有「傳遞哀傷和悲劇」的意思。不過，現在很多猶太人已不依循傳統完成填墳，只是象徵性地每人鏟土入墳，其餘就由墓園照顧者來完成。
最後，在走出墓園後，在墓園外洗手。雙手輪流拿水倒水洗手，共三次。水象徵生命之源，倒水洗手除了有消除不潔淨之意，還有死亡雖讓人悲傷，但要更重視活著的生命之重要意義。
服喪（Mourning Rituals）
從死亡發生到下葬前，家屬有責任根據猶太教戒律的規定來照顧死者和讓大體準備好可以下葬。因此在下葬前，要讓家屬獨處哀悼，禁止打電話給他們或登門拜訪。
喪禮之後，就是服喪期（schloshim）。猶太教的服喪期很長，共30天。服喪期很長，不代表對死亡的恐懼或嫌惡，而是有幾個目的：尊敬死者、安慰家屬、幫助家屬不要過度哀傷和能夠回到正常生活。
前七天，是深度哀悼期（shiva），有個很深重的意義：經由忽視肉體的需求、不放縱身體享受、處於不舒服的狀態，而體認到自己想念的，不是所愛的人之逝去的軀體，而是他的靈魂。
當家屬從墓園回到家後，就是先坐下來吃一位親戚或朋友為他們準備的「慰問餐」（meal of condolence），通常慰問餐會有麵包（表示生命）、蛋（圓形，表示生生不息）、蔬菜或扁豆（圓形）。必須吃這一餐的意義，是要家屬記得，不論有多麼哀傷，甚至覺得人生變得毫無意義而無法繼續，仍必須肯定生命的價值，繼續活下去。
除了先吃慰問餐，接著有許多事得做和不能做。每天都要點上紀念蠟燭一整天。在猶太教中，認為人為世界帶來光明，所以人的生命就像火焰。看著燭光，提醒自己，所愛的人靈魂已得永恆，也能幫助自己從幽暗的情思中慢慢走出來。再則，服喪者要坐在小板凳或地板上，不坐椅子（吃慰問餐也是如此），表達自己的孤單與低落的情緒。
此外，鏡子要遮蓋起來。鏡子是讓人整理儀容，以合宜的外表與人社交。所以，當失去親人，遮蓋鏡子，就是讓自己遠離社交，安靜地在家哀悼。其他還有：不穿皮革製的鞋子，要禁慾，不能洗澡、刮鬍子、剪頭髮和化妝，不能上班、穿新衣服或研讀妥拉（但可以讀有關喪禮和服喪的部分）。
在死者下葬前，要避免打擾家屬；但從服喪期開始，親友鄰居就可以登門慰問。於深度哀悼期的七天裡，還會有超過13歲的親友鄰居組成十人祈禱團（minyan）到家屬家，舉行祈禱儀式。第七天的時候，哀悼時間只有幾個小時，親友會來鼓勵家屬要「站起來」（Arise）。而後，家屬會與那些親友一起走出家門散步，繞走一圈家的附近。回到家的時候，則說：「這棟房子，以及我們和這棟房子的關係，從現在起要重建與更新。」
接下來，剩下23天的服喪期，雖然可以恢復上班，但仍有一些不能做的事，包括：不能參加任何宴會或慶祝會，不能刮鬍子、剪頭髮和聽音樂。
至於為什麼服喪期為30天？這與猶太教使用陰曆有關。月亮的圓缺周期約30天，所以30天的哀悼，有「讓情緒回到圓滿」和「重新開始，回到現實生活」的意思。
而後，每年會有所謂的逝世周年紀念（yahrtzeit）。傳統上有這些儀俗：前一天晚上在家點上蠟燭、以死者之名捐錢做善事、研讀妥拉、背誦為死者祈禱的讚美詩（Kaddish）、贊助一場安息日或假日前夕所舉行的祝福儀式（kiddush），和從早上禁食到傍晚；飲食的時候，禁止吃肉和喝酒。
那麼，什麼時候到墓園探望死者呢？只要墓碑立好之後，任何時間都可以去。下葬的那天不立墓碑，一般人通常會在深度哀悼期後立墓碑。有人則會再等些時候，不過要在一年內完成。
雖然任何時間都可以到墓園探望死者，不過在一些日子，猶太人都會去一趟墓園。包括：深度哀悼期的儀式結束後的那天（第七天）、服喪期的最後一天（第三十天）、第一個忌日周年、每年的忌日、新年的前一天、贖罪日的前一天。為什麼在這些日子到墓園探望死者呢？因為那些日子都是反省的時間，思索什麼是人生中真正重要的事之時刻。
通常，到墓園探望死者，猶太人不會帶花，只會在墓碑上擺顆石頭，表示「我們來過了」。更是，花會凋謝，但小石子不會，代表「探望者與死者間的關係永恆不滅」。
 
文章的最後，該要個結束了，我卻腦子空白，情思短路，久久無法寫下任何字句。忽然，就像禪悟一般，不知該如何語、無語，就是我對死亡的沒有探索，沒有多少想法，所以沒有什麼高深有智慧的見解可與人分享的實情。其實，我和猶太人比較相像，我專注在現在此刻的生活，希望在人生接近尾聲時，可以滿意地對自己點頭。而當要說再見的時候，想要好好地又快快地道別，所以悲傷可以少一點，溫暖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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