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單親媽媽的告白:「遇到逆境,不是你沒有解決的方法,而是你要不要用這個方式去解決。」。
聖誕節是和朋友歡聚的日子,貼心的社工通常會利用這一天,把過往服務的個案找回來,並為他們準備禮物。采芸(化名)曾收過善牧基金會社工為她的孩子募來的兩台全新腳踏車。采芸說:「腳踏車像是祝福,透過這個禮物,我和兩個孩子開始周末騎車的生活,一起去過好多地方,一起創造許多美好的回憶。」
「走過大台北許多景點,那麼,孩子的小學課本上出現過的地名,又是什麼樣的風貌?好想帶孩子去看一看。」於是,采芸靈機一動,希望將騎車旅行作為女兒的畢業禮物。他們一家三口在今年寒假實踐了這個夢想。
采芸和兩個孩子從八里一路騎到高雄。第一天就在西濱公路上遇上被群狗追逐的戲碼,「兩個孩子雖然表現出害怕的神情,卻沒說要放棄。」最後一天,他們在買完回程火車票和便當後發現身上的錢不夠投宿旅館,「女兒說,我們把手上的便當賣掉吧,可是真要他去街上叫賣,他猶豫了,不過當我表示可以陪他一起行動,他也就願意鼓起勇氣去挑戰,這我感到很欣慰。」後來,雖然便當沒賣成,采芸的女兒又想出另一個解決方案:拿悠遊卡儲值換現金,結果,兩張卡湊一湊,剛剛好可以付住宿費。采芸說,「如果沒有這趟旅程,我不曉得我的孩子這麼能吃苦,他們勇氣與應變能力遠遠超出我的預期。」
「出發前有很多擔心,上了路反而坦然多了,只能往前走,至於怎麼走,就是當下選擇了。」這是這趟旅程采芸最深的感觸,也是他帶孩子騎車旅行的初衷。
「遇到逆境,不是你沒有解決的方法,而是你要不要用這個方式去解決。」轉念後的采芸,道出他對生命的體會。
人生轉向,要從婚變開始談起
我是新住民,來自中國湖南,定居台灣已經十二年。我是單親家庭長大的小孩,現在是一名單親媽媽,一個人撫養兩個小孩。單親從來就不是我人生的選項,但命運卻安排我走上這一遭。小時候會怨父母,等到自己成為單親媽媽,我反而有了更豐厚的體會,這都要感謝善牧。
人生轉向,要從婚變開始談起。我和先生是自由戀愛結婚的,我們很快就決定互訂終身,婚後先生的事業跌至谷底,天天藉酒消愁,喝醉會變得很「魯」,我很害怕,想要逃,他就砸毀家裡的東西威脅你,搞得天翻地覆,前夫雖不至於動手打人,但不斷的惡言相向帶給我心靈上很大的傷害。即便前夫已經離開人世,家暴陰影還在,至今我仍不敢踏進和他一起生活過的萬華。
婚後先生不准我出去工作,不准我跟鄰居來往,無親無故待在陌生環境,我只能聽他的。某次他又喝醉,把兒子摔在地上,我一氣之下帶著兩個孩子回中國,直到女兒的護照到期,可是,兒子卻在同時間進了加護病房,我不得已只好讓當時年僅五歲的女兒一個人搭飛機回台灣、獨自和每天酒醉的父親生活一個月,「那一個月,女兒在電話裡一直哭著跟我說她好害怕,覺得我是不是不要她了?」
這些事現在回想起來,心還是會痛。
離開是為了小孩,轉念也是為了小孩
前夫知道我怕丟臉,時常拿報警威嚇我,最後一次爭吵,也是他報的警。那次我鐵了心要離開,想起曾經打過113,對方跟我說:「如果這個家實在待不下去了,你就跟警察走。」接著,我和孩子被安置到善牧的「安心家園」,不久後便和先生離婚。
剛到「安心家園」的時候,我整個人很混亂,社工認為小孩也有受影響,建議我讓女兒參加善牧「小羊之家」目睹暴力兒童的課程。後來,社工告訴我,女兒的圖畫都是非常發洩性的、黑壓壓的,我才知道原來不是只有被暴力對待的小孩會有創傷,女兒一直將自己害怕、生氣的感覺藏起來。
女兒受「小羊」的幫助最多,成長過程中她知道如何去消化情感上的問題,我覺得這跟小時候「小羊」給她的陪伴有很大的關係。
有時候,救贖只需要一個理解的瞬間
社工也建議我去上諮商課,諮商師理出我的心結,我才意識到自己心裡還住著那個小小的、渴望愛的女孩。
我的雙親在我十歲那年離異,父親選擇帶走妹妹,之後便斷了與我的聯繫,讓我覺得我是一個不被愛的人,我不知道該如何安置這種「被遺棄」的心情。母親從小對我的態度也是冷漠的,吝於表達情感,也害怕親密感,仔細回想,我從來沒有過依偎在母親懷裡撒嬌的經驗,她在壓力裡面把我拉拔長大,那種愛,很可怕,每天都處在很乾澀的情感關係裡,我覺得好孤單。
我很早就了解到,愛是跟父母要不到的東西,要的話,就要自己向外去爭取。所以我選擇進入婚姻,我以為建立自己的家庭,就能找到情感安放的地方。我對「家庭」有很多期待,當我發現先生與「理想丈夫」有差距,我的世界崩毀了。
諮商師幫助我理解父母的「限制」以及情感缺失的樣貌,他讓我了解從小與父母的關係如何影響我日後的親密關係。他的一句話點醒我:「如果我不改變,我和孩子的關係也不會改變。」
母親曾半年不跟我說話,我老早忘記我們是為了什麼事爭吵,可是,當時受傷不被了解的情緒,卻在我心底留下一個大洞。我不想重蹈覆轍,現在我和小孩生氣,氣消了我會去抱抱他們,以前的我是抱不下去的。
諮商師也幫助我熬過焦慮、嘗試用新的方法溝通,親子關係因為更懂得良性互動,變得更親密。
陪伴小孩長大的過程,等於是在陪伴自己「重新長大」,在愛小孩的同時,我也在愛小時候的自己。
「走過」之後,我反而覺得婚變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一課,而且是值得感恩的一課,它讓我重新審視自己、學習處理情緒以及拿捏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如果沒有善牧社工幫我安排諮商課,我不會有這樣的「覺察」。
覺察像是一個開關,帶我看清楚許多事。父親缺席是我人生很大的遺憾,為什麼我無法原諒父親?我覺得一部分來自父親對我的疏離,一部分來自母親化不開的「怨」對我的影響。
有了這一層體悟,我開始跟孩子分享先生的事情,不再抗拒,我甚至會主動跟孩子說:「你要相信爸爸,他是愛你的。」記得以前我們時常搬家,先生唯一的堅持就是住家附近要有圖書館,他說:「我要我的孩子在書裡長大。」這句話就是先生愛孩子最好的證明,我跟孩子說:你們一定要記住這句話。
我會覺得如果我現在不跟小孩分享,他們就會像小時候的我一樣,想要父愛卻得不到,況且,前夫是愛孩子的,這一點我很清楚,所以我更應該告訴小孩,我不能剝奪孩子得到父愛的機會。
最後,如果我能給受暴婦女一點建議,我會想說:「多問自己要什麼,就會知道接下來的路該怎麼走,哪怕結果不盡如意,也是一種歷練,不要害怕它是很糟糕的境遇,歷練過後,這個經驗會變成豐富你人生的智慧;勇敢踏出去,才有機會過不一樣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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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由林玉娟執筆,天主教善牧基金會授權刊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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