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難堪的真相：經濟成長的真相其實是債務─理查・韋格《世界是靠債務運轉的》簡介

﹏「經濟成長的真相其實是債務」這個難堪的真相──銀行如何「從無到有創造金錢」的機制﹏

在現代社會，「GDP成長率」被視為是國家健全性的絕對指標。但是，支撐這些亮眼數字的真正動力來源其實是「債務」，這一點卻鮮少有人知道。事實上，如果沒有任何人承擔負債，這個世界就不會有新的貨幣誕生。
根據近期出版的理查・韋格（Richard Vague）的著作《世界是靠債務運轉的（The Paradox of Debt: A New Path to Prosperity Without Crisis）》，我們得以揭示人們長久以來所信奉的經濟成長背後的「難堪真相」，以及它所無法迴避的極限。

■在我們信奉的「經濟成長」背後所隱藏的動力

在現代社會，國內生產總值（GDP）的成長，已經成為顯示國家健全性的絕對指標。政治人物承諾成長，而人民則期待這是富裕的證明。
但是，我們是否真正理解，那些在背後支撐「成長」的真正動力來源究竟是什麼呢？
從結論來說，現代的 GDP 成長，無一個例外都是由「債務（借款）」所帶來的。
更精確地說，經濟要成長就必須有「新的貨幣」產生，而這些貨幣大部分只能透過《某人借債》的方式，才會在世上被創造出來。
依照總體經濟學，一國的 GDP，是由四個要素的合計值計算出來的：1、個人的消費支出；2、企業的固定投資支出；3、政府支出；4、出口減去進口的「純出口」。
重要的是，只要這些支出項目增加，不論是否伴隨生產力的提升，GDP 數字就會上升。例如，即使是購買性能比舊產品更差的微晶片，只要支出金額增加，GDP 就會被計入。而支撐這些龐大支出的資金，其大部分都依賴於「新的借貸」。

■為什麼成長離不開借貸？

為了說明這一點，我們可以想像一個假設只有10個人存在的小型經濟圈「Loan Land（債務國）」。
這個國家的居民，全都在「零」的狀態之下開始，沒有任何儲蓄或淨資產。假設每人每年賺取5萬美元並消費，那麼全國的GDP為50萬美元。
某一天，其中一位居民想：「我想買更多食物。」但是，她沒有儲蓄。若不削減其他支出就要增加食費，她就必須從某處取得「新的錢」。假設她向銀行借了 5,000 美元。
她使用這筆借款後，該國的 GDP 就增加到 50萬5,000 美元。反過來說，如果沒有人借錢，貨幣總量就不會增加，支出也不可能增加，GDP 的成長也不會發生。借貸正是將「額外資金」注入到經濟系統、推動經濟成長的唯一方式。

■關於「中央銀行印鈔票」的巨大誤解

許多人以為增加貨幣的是中央銀行。但這正是現代經濟中最大的誤解之一。
我們所稱的「錢」的大部分（貨幣供給），其實不是錢包裡的紙鈔，而是「銀行存款」。而這些存款的來源，並不是中央銀行，而是民間「銀行的放貸」。
當銀行提供 10 萬美元貸款時，他們並不是把別人的存款移過來，也不是從金庫拿出現金交給借款人。銀行所做的，只是透過電腦輸入，在借款人的帳戶裡寫上「10 萬美元」這個數字而已。
就在這一個瞬間，世界上誕生了新的貨幣。
在借款人的資產負債表上，「存款（資產）」與「借款（負債）」會同時各增加 10 萬美元。
這種「銀行放貸的增加」正是「新貨幣」的真相。事實上，在美國，直到 2008 年金融危機之前，超過 90％ 的貨幣都是透過這個過程被創造出來的。
中央銀行進行的公開市場操作等，被形容為「印鈔票」的行為，其實只是融資或資產置換，與真實情況有很大差異。例如政府發行新債券，用新債券的收入來償還即將到期的舊債券，這就是融資的更換。又如某人用貸款買下二手房屋。這筆交易只是房屋所有權從原屋主轉移到新買家，並沒有新增房屋的建造，這就是資產的更換。

■「好債務」與「壞債務」

當然，並不是所有的借貸都同樣對經濟有貢獻。債務必須分成兩種類型來看：
1. 支出型債務（類型1）
用於食物、休假、新建住宅等新產品或服務的購買。這些借貸直接推動 GDP 成長，是經濟的原動力。
2. 資產型債務（類型2）
用於購買既有的住宅、股票或企業收購。這些借貸只是既有資產的所有權之轉移，對 GDP 的直接推升效果有限。

■現代經濟的冷酷特性

我們必須注意的是，在現代經濟中，債務總是以快於 GDP 的速度增長。
類型1債務與GDP成長相連動，但在此之上，還疊加了資產購買的類型2債務，使得總債務的增幅始終超過 GDP。
根據美國的數據，自1983年以來，資產購買的債務增長速度是GDP的1.5 倍，如今已佔民間債務的 70％ 以上。這種過度的槓桿（負債利用），表面上帶來資產價值的上升，但同時也加深了經濟的脆弱性。
我們常常以為，優秀的技術或創新能夠拯救經濟。但是，不管發明了多麼劃時代的生產方式，光靠它本身，GDP不會增加，那怕只是1美元。
創新要能轉化為經濟成長，必須有人購買這些產品。而消費者要取得購買新產品的資金，仍然只能透過「借貸」或犧牲其他支出。
例如，蘋果公司能因 iPhone 而成功，但其背後的事實是：全世界的人們透過信用卡或貸款，借入了數十億美元來購買。
此外，在研究開發（R&D）階段，創新者也必須取得新的資金（債務），或動用儲蓄。要讓創新轉化為 GDP 成長這樣可見的數字，債務是不可避免的前提。

■債務這個無法逃避的悖論

悖論的意思是看似矛盾卻同時成立的情況，而債務本身就是一種悖論。它既是創造經濟的能量，但同時如果過度，也可能成為摧毀社會的劇藥。
回顧歷史，除了因重大災害造成的例外性衰退期以外，債務餘額相對所得的比例幾乎都是一直持續上升。債務的本質，就是將未來預期的收入，透過契約義務的 交換，提前提供給今日的借款人，這等於是把未來「預支」到現在。
因此，我們當前真正需要面對的問題，不是「如何消除債務」，而是要正確掌握這種：不可避免的債務累積，如何擴大貧富差距、如何引發週期性的金融危機。
債務不可逆的增長，正是我們這個時代所面臨的最沉重的經濟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