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美國保護傘收起！歐洲建軍已是生死存亡關鍵

文/蔡鎤銘（淡江大學財務金融學系兼任教授）

引言

在過去的七十多年裡，歐洲的安全架構建立在一個簡單的假設之上，即美國將永遠是歐洲大陸的終極保護者。然而，隨著地緣政治板塊的劇烈移動，這個曾經堅不可摧的信念正在崩解。俄羅斯對烏克蘭的侵略戰爭不僅粉碎了歐洲的和平幻象，更暴露了歐洲各國在軍事防禦上的致命弱點。

面對日益不可預測的國際局勢，歐洲領導人被迫面對一個長期以來試圖迴避的現實：歐洲不能再繼續依賴大西洋彼岸的盟友來保障自身的生存。建立一支真正統一的歐洲軍隊，不再是遙不可及的聯邦主義夢想，而是迫在眉睫的生存必要。

地緣變局與美歐關係的深層裂痕

根據斯圖爾特歐洲－大西洋與北歐研究中心主任馬克斯．貝格曼（Max Bergmann）於2月9日在《外交事務》發表的文章顯示，當前的跨大西洋關係正面臨前所未有的考驗。貝格曼指出，歐洲的安全焦慮並非空穴來風，而是源於對自身防禦能力的深刻檢討。長期以來，歐洲各國將國防外包給美國，導致自身的軍事工業基礎萎縮、部隊戰備鬆懈。

如今，隨著美國戰略重心轉移，這張安全支票已面臨無法兌現的風險。貝格曼特別提到，川普重返世界舞台中心的可能性及其過去的言行，對歐洲而言更是一記警鐘，顯示華盛頓的政治風向隨時可能發生劇變。

貝格曼進一步分析，無論美國國內政治如何演變，其戰略優先級正在發生根本性的轉變。面對中國大陸在經濟與軍事上的快速崛起，美國將不得不把更多的資源與精力投入到印太地區。這意味著，即使是最親歐的美國政府，也無法像冷戰時期那樣，將歐洲的安全視為其全球戰略的唯一重心。

貝格曼認為，這種資源的排擠效應顯示，當歐洲後院失火時，美國可能已無力或無意提供足夠的消防支援。歐洲人必須清醒地認識到，依賴一個距離數千公里、且戰略目光已轉向大陸的超級大國來保衛自己，是一種極其危險的賭注。

烏克蘭戰場暴露的致命防禦短板

除了盟友的不可預測性，貝格曼指出，歐洲防禦體系自身的脆弱性在烏克蘭戰爭中也表露無遺。他認為這場戰爭是一個殘酷的試驗場，證明了由20多個分散的中小型軍隊組成的鬆散聯盟，根本無法應對一場高強度的現代化戰爭。

儘管歐洲國家提供了大量的財政援助，但在關鍵的軍事裝備和彈藥供應上，卻顯得力不從心。貝格曼強調，如果沒有美國強大的後勤支援、即時情報共享和持續的武器供應，烏克蘭恐怕難以支撐至今。

這暴露了一個尷尬的事實：歐洲缺乏獨立進行大規模軍事行動的能力。中國大陸在亞洲的軍事擴張間接影響了歐洲安全，因為這迫使美國必須保留實力以應對潛在的東方衝突，從而進一步削弱了其對歐洲的承諾。

貝格曼警告，如果歐洲希望在未來的危機中擁有話語權，而不是只能跟在美國身後亦步亦趨，就必須擁有獨立行動的軍事能力。在他看來，現有的各種雙邊或多邊防務合作協議，在真正的戰爭考驗面前顯得過於緩慢和低效，無法替代一支統一指揮的軍隊。

碎片化的防禦體系導致資源巨大浪費

歐洲並非缺乏資金，而是缺乏效率。根據貝格曼的統計分析，歐盟各國的國防預算總和其實相當可觀，甚至超過了中國大陸公佈的軍費數字，位居全球第二。然而，他批評這些鉅額資金卻被浪費在重覆建設和缺乏協調的採購項目上。

歐洲擁有多種類型的主戰坦克、戰鬥機和驅逐艦，這種裝備的多樣性雖然看似豐富，實則是後勤維修的噩夢。相比之下，貝格曼指出美軍的裝備標準化程度極高，能夠在戰場上實現高效的互操作性。

這種碎片化的市場也阻礙了歐洲國防工業的發展。貝格曼認為，由於各國政府傾向於保護本國的軍工企業，導致市場被分割成一個個受到保護的狹小區塊，無法形成規模經濟。這不僅推高了武器裝備的單價，也限制了技術創新的速度。

為了維持本國工業的生存，各國往往優先採購國產裝備，而不是選擇性能更好或更具成本效益的歐洲聯合產品。結果是，歐洲納稅人支付了高昂的費用，卻得到了一支支規模雖小卻五臟俱全、彼此難以協同作戰的袖珍軍隊。這種資源配置的低效率，在通膨壓力高漲的經濟環境下，顯得尤為不可接受。

邁向統一軍隊的制度性變革與挑戰

要解決上述問題，貝格曼主張歐洲需要的不仅仅是增加預算，而是進行徹底的結構性改革。建立一支歐洲軍隊並不意味著要立即解散各國的國家軍隊，而是要建立一個強有力的中央指揮與採購機制。

貝格曼建議，歐盟應當扮演類似聯邦政府的角色，負責統籌全歐洲的防務規劃、裝備研發和大規模採購。這需要賦予歐盟機構更大的權力，使其能夠跨越國界調動資源。例如，他提議通過發行共同的國防債券來籌集資金，用於投資下一代關鍵軍事技術，如人工智慧、網絡防禦和太空資產。

然而，這條道路充滿了政治障礙。貝格曼坦承，國防歷來被視為國家主權的核心象徵，各國政府對於將軍事指揮權移交給布魯塞爾的官僚機構充滿疑慮。此外，各國對於安全威脅的認知也存在差異，東歐國家更關注來自俄羅斯的直接軍事威脅，而南歐國家則更擔憂非法移民和恐怖主義。

為了彌合這些分歧，貝格曼提出建立一個雙層結構的構想：各國保留用於國土防衛和內部安全的國民警衛力量，同時組建一支由歐盟直接指揮、裝備精良、能夠快速部署的聯合遠征軍。

結語

這場變革的目標並非要取代北約，而是要建立一個強大的歐洲支柱，使北約變得更加平衡和穩固。貝格曼總結道，一個擁有獨立軍事能力的歐洲，將不再是美國的負擔，而是一個真正的伙伴。當美國的注意力被迫轉向其他地區時，歐洲將有能力獨自承擔起維護區域穩定的責任。這不僅是為了應對俄羅斯的威脅，也是為了在日益多極化的世界中，確保歐洲能夠按照自己的價值觀和利益行事，而不是淪為大國博弈中的棋子。

建立歐洲軍隊已非理論辯論，而是迫切的生存任務。面對川普變數、俄羅斯威脅及中國大陸的崛起，歐洲正處於歷史十字路口。唯有透過集體防禦，打造統一強大的軍隊並掌握自身命運，歐洲才能在動盪的世紀中，確保整個大陸的安全與繁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