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徐柏岳事件的啟示–團體迷思、同溫層與開放社會

文/林健正(國立陽明交通大學退休教授)

退休飛官「台灣鷹爸」徐柏岳公開力挺大罷免，沒想到竟因此被踢出空軍官校校友群組。這個事件不僅凸顯了台灣社會在政治立場上的分歧，更反映出群組內可能存在的「團體迷思」和「同溫層效應」。

這些迷思與效應，使得即使是過去的同袍，也可能因政治立場不同而產生嚴重衝突，這也顯示在台灣社會中，政治對立已經深刻影響到人與人之間的相處。

此事件涉及言論自由的界線與社群群組的規範，也凸顯了網路社群中，個人言論自由與社群規範之間的緊張關係。軍中社群有其特殊的文化和價值觀，對於政治立場的表達，可能比一般社會更為敏感，這也使得此事件更受關注。

或許我們先不必急於論斷任何個人或社群的是非，而可以從另一個角度探討所謂的團體迷思與同溫層現象，以及它們如何造成社會對立。同時，在一個號稱自由民主的社會中，也應思考如何培養開放的心靈與建立多元的價值觀。

避免團體迷思

猶太文化中存在重視辯論和批判性思考的傳統，而這種傳統也體現在他們在團體中鼓勵異議的態度上。猶太人在歷史上經常面臨迫害和挑戰，在這種情況下，能夠質疑現狀和提出創新想法的能力對於生存至關重要。這種歷史經驗可能促使猶太人發展出重視異議和批判性思考的文化。

猶太人的智慧中認為，在一個團體中，至少要有一個人扮演異議份子的角色，對主流意見提出質疑。這反映了猶太文化中重視辯論和批判性思考的傳統。

猶太教的經典《塔木德》（Talmud）以其辯論式的學習方式而聞名。在《塔木德》的學習中，不同的觀點被提出、辯論和分析，目的是為了更深入地理解經文和法律。這種辯論式的學習方式培養了猶太人批判性思考的能力，鼓勵他們質疑現有的觀點，並提出不同的看法。

猶太人重視異議在決策中的作用。在猶太文化中，異議被認為是決策過程中重要的一部分。透過提出不同的觀點，可以避免盲目地遵循傳統或權威，並做出更明智的決定。這種傳統有助於考慮所有可能的選項，並且可以減少團體迷思（groupthink）的風險。

所謂「團體迷思」是一種心理現象，指的是團體在決策過程中，由於成員過度追求共識和和諧，而忽略了不同的意見和批判性思考，最終導致錯誤或不合理的決策。

這種團體迷思極可能產生嚴重的後遺症。團體成員壓抑自己的異議，避免提出爭議性的觀點，使得決策過程缺乏多元化的意見和深入的分析，導致團體無法全面評估各種選項的優缺點，使得決策品質下降，甚至做出重大錯誤的決策。

團體迷思往往忽略風險和警告。團體成員可能會過於樂觀，忽視潛在的風險和警告信號，導致災難性的後果。歷史上的許多重大災難，例如挑戰者號太空梭的爆炸，就被認為是團體迷思的結果。在這些案例中，決策者為了追求共識，忽略了工程師的警告，最終導致了悲劇。

在同質性的團體中，其成員會感受到一致性的壓力，迫使他們同意團體的意見。有時候，團體成員認為自己的道德高尚，因此他們的決策也是至高無上，不容少數個人的挑戰。

在某些情況下，團體迷思會導致團體成員做出不道德或非法的行為，因為他們認為自己是在為團體的利益服務。這種情況在政治、商業和軍事領域都可能發生。團體迷思不僅會影響小團體，還可能對整個社會產生負面影響。例如，在政治領域，團體迷思可能導致政府做出錯誤的決策，影響國家和人民的利益。

團體迷思的常見症狀包括：團體成員過於自信，認為自己是無敵的、不會犯錯；會為自己的決策尋找合理的解釋，即使這些解釋站不住腳；會壓制那些提出異議的人，或者忽視他們的意見。

透過瞭解團體迷思的嚴重性，人們可以更小心地避免其負面影響，進而做出更明智的決策。為了避免團體迷思，團體應該鼓勵不同的意見和批判性思考，確保每個成員都有機會表達自己的觀點，避免領導者過於強勢而影響到決策過程，並且尋求外部的意見和建議。

打破同溫層現象

在網路世界中，「同溫層現象」（Echo Chamber）指的是人們在網路社群中傾向於接觸與自己觀點相似的資訊和人群，從而強化自身既有信念，並排斥異己觀點的現象。

這種現象的成因與影響相當複雜，其中演算法扮演了關鍵角色。社群媒體和搜尋引擎的演算法會根據使用者的瀏覽紀錄、喜好和互動行為，不斷推送相似內容，導致資訊越來越趨同，形成「過濾氣泡」（Filter Bubble），進一步加劇同溫層效應。

人們習慣尋求心理上的舒適圈，傾向於尋求認同感。與觀點相似的人交流會感到更自在，於是選擇追蹤或加入同質性的社群，忽略或屏蔽與自己觀點相異的資訊，進一步強化同溫層效應。此外，在網路匿名性的保護下，人們更敢於表達極端觀點，並與志同道合者聚集，形成封閉的小圈子，有些人甚至因沈迷於偏激言論而得到精神上的亢奮。

在同溫層中，人們不斷接觸強化自身觀點的資訊，導致觀點越來越極端，缺乏客觀性與包容性，加劇社會對立與衝突，阻礙公共議題的理性討論。人們被困在資訊牢房中，無法接觸多元資訊，導致認知偏誤與判斷失準。這會影響人們對現實世界的理解，甚至導致錯誤的決策。

在同溫層中，假新聞與錯誤資訊更容易被傳播與相信，因為它們往往符合人們的既有信念，這對社會穩定與公共安全造成威脅。不同團體之間難以互相理解，形成社會分化與隔閡。

在台灣，政治立場對立日益嚴重，社群媒體上的同溫層效應無疑加劇了這種對立。人們只接觸與自己觀點一致的資訊，對異己觀點視而不見，導致社會撕裂。我們需要警惕這一現象，並採取積極措施。

要避免同溫層效應，首先要保持開放的心態，願意傾聽與理解不同觀點。有意識地接觸不同立場的資訊來源，例如多元媒體與學術文章。同時培養批判性思考能力，學會辨別資訊真偽，不輕信未經證實的訊息，並積極參與不同背景和觀點的社群，在尊重與包容中，進行理性討論。

結論

綜觀徐柏岳事件，我們不難發現，在一個看似開放的社會裡，團體迷思與同溫層效應正悄然侵蝕著我們的思考模式與人際關係。猶太文化所強調的批判性思維與異議價值，為我們提供了一個反思的契機。

我們必須警惕團體迷思的危險，它可能導致盲目的共識、錯誤的決策，甚至道德的淪喪。歷史教訓歷歷在目，我們不能重蹈覆轍。同時，網路世界的同溫層效應更如資訊牢房，將我們與多元觀點隔絕，加劇社會的對立與分化。因此，培養開放的心靈與建立多元價值觀，是我們在這個時代最重要的課題。

我們應該擁抱異議，鼓勵批判性思考，尊重不同聲音，讓異議成為決策的養分。打破同溫層現象，主動接觸多元資訊，培養媒體識讀能力，拒絕成為資訊牢房的囚徒。同時促進對話，參與不同社群，與不同背景的人交流，用理性溝通化解對立。

我們每個人都是開放社會的守護者。讓我們從自身做起，積極參與公民討論，監督政府決策，並在日常生活中實踐多元價值觀。只有當我們團結一致，共同努力，才能真正實現自由民主與開放社會的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