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川普鐵腕驅逐移民 美國經濟面臨嚴峻挑戰

文/蔡鎤銘（淡江大學財務金融學系兼任教授）

引言

美國自2021年拜登（Joe Biden）政府上台以來，南部邊境不法移民問題急劇惡化，成為2024年11月總統大選的焦點議題，直接推動川普（Donald Trump）重返白宮。川普第二任期甫一開始，便以強硬的移民政策回應選民期待，試圖扭轉拜登時期的寬鬆立場。然而，這種政策轉向並非毫無代價。數百萬不法移民的驅逐出境計畫雖在政治上贏得支持，卻可能對美國經濟造成深遠衝擊，尤其在當前經濟衰退隱憂已然浮現的背景下。本文將深入探討川普第二任期的移民政策及其對美國經濟的潛在影響，並分析驅逐出境措施的可行性與可能帶來的後果。

移民問題的激化與政治風向轉變

拜登執政期間，美國南部邊境不法移民數量激增，成為政策爭議的核心。根據美國海關與邊境保護局（CBP）的數據，川普第一任期內，2020年4月不法越境者僅1.6萬人，然而拜登上台後，該數字在2023年12月飆升至25萬人，創下歷史新高。2022年度（2021年10月至2022年9月）統計更顯示，不法越境者達到221萬人，為1960年統計開始以來最高紀錄。尼ッセイ基礎研究所指出，這一激增與拜登政府的寬容政策密切相關，例如廢除川普時期的「零容忍政策」、擴大「臨時保護身份」（TPS）適用範圍至阿富汗、烏克蘭等國，吸引了大量來自中美洲及加勒比海地區的移民。

不法移民的增加直接影響美國國內輿論走向。蓋洛普（Gallup）2024年2月的民調顯示，90%的共和黨支持者認為大量不法移民對美國構成「重大威脅」，甚至連向來較為寬容的民主黨支持者中，持此觀點的比例也從前一年的20%上升至29%。這種民意轉向在2024年大選中被充分放大。共和黨主政的德州與佛羅里達州將不法移民移送至民主黨重鎮如紐約與舊金山，進一步加劇全國範圍內的治安惡化擔憂。川普抓住這一時機，以加強邊境管控及數百萬不法移民驅逐出境為競選承諾，成功擊敗拜登，顯示移民問題已成為影響經濟與社會穩定的關鍵因素。

川普第二任期的強硬政策與初步成效

川普於2025年1月20日就職首日即簽署10項與移民相關的行政命令，展現其鐵腕作風。根據日生基礎研究所（NLI Research Institute）經濟研究部首席研究員窪谷浩3月28日的報告，這些措施包括將南部邊境不法移民問題定性為「入侵」並宣布「國家緊急狀態」、恢復「移民保護協議」（MPP）、取消拜登時期允許特定國籍移民合法居留的CHNV假釋計畫，以及終止「抓捕後釋放」政策。此外，川普提出新措施，例如強制所有外國人向美國政府註冊指紋，並動用1798年的《敵性外國人法》（Alien Enemies Act）快速驅逐被認定為威脅的移民團體。2025年3月，超過200名被指控為委內瑞拉幫派成員的不法移民被迅速送往薩爾瓦多收容所，顯示政策執行力度之強。

這些強硬措施已產生初步效果。CBP數據顯示，2025年2月南部邊境不法越境者數量驟降至0.8萬人，較前月下降71%，較去年同期減少94%，為2020年5月以來最低水準。同時，國土安全部（DHS）報告稱，川普上任後50天內，移民及海關執法局（ICE）在美國境內逮捕32,809名不法移民，幾乎與拜登2024財年全年33,242人的數字持平。這顯示川普的政策不僅震懾了潛在越境者，也加速了境內執法行動。

然而，政策實施面臨多重挑戰。根據法律政策期刊《Just Security》的統計，截至2025年3月，已有29起針對這些行政命令的訴訟在進行中，包括出生地主義修改及敵性外國人法適用等爭議。此外，美國移民評議會（AIC）估計，若一次性驅逐1100萬不法移民，成本高達3150億美元；即便每年驅逐100萬人，年度成本也需880億美元。2025財年臨時預算案為ICE增加4.85億美元，但與大規模驅逐所需的龐大資金相比仍顯不足，司法與財政阻力成為執行瓶頸。

驅逐出境的經濟代價與長期隱憂

不法移民問題在政治上被視為負擔，但其對美國經濟的貢獻不容忽視。美國國會預算局（CBO）2024年報告指出，不法移民的激增使勞動供給與消費增加，推動2024至2034年的實質GDP成長率年均提高0.2個百分點，潛在成長率從1.8%升至2.0%。勞動統計局（BLS）數據顯示，截至2025年1月，外國出生勞動人口達到3331萬人，占美國勞動力的19.6%，較2020年4月增加約700萬人。AIC進一步估計，2022年不法移民勞動人口約750萬人，占總勞動力的4.6%，在建築業（13.7%）、農業（12.7%）及服務業（7.1%）中尤為關鍵。

若川普兌現數百萬人驅逐承諾，經濟後果可能嚴重。彼得森國際經濟研究所（PIIE）模擬顯示，若2025至2026年驅逐130萬不法移民勞動者，2025年消費者物價指數（CPI）將上升0.35個百分點，2026年升至0.54個百分點；若驅逐830萬人，至2026年CPI將飆升3.5個百分點。同時，潛在勞動供給減少將使實質GDP在2028年分別下降1.2%或7.3%。AIC報告也預測，驅逐行動將導致消費及社會保障稅收損失，使GDP下降4.2%至6.8%。這種勞動短缺與通膨壓力並存的局面，可能引發所謂的「停滯性通膨」，對仰賴低成本勞動力的產業構成重創。例如，建築業若失去13.7%的勞動力，住房成本將激增；農業若喪失12.7%的勞動者，農產品價格恐上漲。

從長期看，驅逐政策可能改變美國人口與勞動市場結構。窪谷浩認為，即便無法實現全面驅逐，局部執行的增加也足以引發勞動短缺，對經濟構成威脅。若出生地主義被修改，未來公民勞動力來源將減少，而嚴格邊境管控可能阻礙合法移民流入，加劇人口老化問題。CBS民調顯示，54%的美國民眾支持川普的移民政策，但若經濟因驅逐而惡化，這份支持可能迅速動搖。

結語

川普第二任期以鐵腕姿態回應不法移民問題，成功壓制南部邊境流入並提升執法效率，短期內贏得民意支持。然而，這種強硬路線的經濟代價不容忽視。大規模驅逐出境若成真，將使美國經濟面臨勞動短缺、通膨加劇及GDP下滑的三重威脅，尤其在關稅政策已引發衰退擔憂的當下。儘管司法、財政與國際因素限制全面執行，局部實施也足以對特定產業與整體經濟造成進一步打擊。美國能否在安全與經濟間找到平衡，仍是未解之題。川普的豪賭，或許將決定其第二任期的成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