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人民幣經濟圈崛起：對美國制裁霸權的潛在挑戰

文/蔡鎤銘（淡江大學財務金融學系兼任教授）

引言

美國制裁措施仰賴美元作為全球基軸貨幣的強大地位，透過控制金融系統，對目標國家或實體施加經濟壓力。然而，中國大陸積極推動人民幣國際化及經濟圈擴張，挑戰美元主導的金融秩序。從「一帶一路」政策、人民幣跨境結算，到數位貨幣（CBDC）發展及黃金儲備增加，中國大陸試圖降低對美元依賴，擴大人民幣全球影響力。這些動向可能削弱美國制裁效果，改變國際經濟格局。本文探討中國大陸人民幣經濟圈擴張對美國制裁的影響，分析其短期與中長期挑戰。

美元基軸地位與美國制裁的根基

美元作為全球基軸貨幣，支撐美國制裁的強大效力。根據國際貨幣基金（IMF）2022年第四季數據，美元占全球外匯儲備約57.80%，遠超其他貨幣。其流動性、美國金融市場深度及全球信任，使美元成為價值儲存、支付手段及計算單位的主導貨幣。這一地位讓美國能限制目標對象進入美元結算系統，施加經濟壓力。

美國制裁透過金融系統運作，核心在於對敵對勢力施加成本，遏制損害國家安全的行為。2001年9月11日恐怖攻擊後，制裁成為首要工具。美國財政部2021年報告顯示，2000年至2021年，制裁對象從912個增至9421個，應用範圍顯著擴大。制裁不僅凍結資產或禁止出口，還透過「二次制裁」限制與制裁對象交易的第三方金融機構。

美國愛國者法案第311條授權財政部將特定外國金融機構列為「主要洗錢關注對象」（PMLC），切斷其美元結算管道。此外，美國對非美國金融機構的域外管轄權，進一步擴大制裁影響力。然而，美國財政部警告，部分國家正減少對美元依賴，轉向其他貨幣或系統，可能削弱制裁長期效力。

中國大陸人民幣國際化的策略

中國大陸透過多項策略推動人民幣國際化，挑戰美元霸權。「一帶一路」政策深化與沿線國家的貿易與投資，推廣人民幣結算。2022年，中國大陸與俄羅斯、伊朗等國的部分原油交易採用人民幣結算，顯示其意圖。上海石油天然氣交易所2018年啟動人民幣計價的原油期貨市場，雖未成為全球基準，但為能源貿易中的人民幣應用奠基。

人民幣在國際結算中的比重雖低，2020年僅占全球外匯交易2.1%，遠落後美元的66.6%，但成長趨勢顯著。中國大陸與多國簽署貨幣互換協定，如2019年與土耳其的協議，促進人民幣在雙邊貿易中的使用，降低美元依賴。

中國大陸在中央銀行數位貨幣（CBDC）領域領先，其「數位人民幣」已在多城試點，覆蓋零售與跨境支付。若推廣至「一帶一路」國家，人民幣經濟圈可能擴大，削弱美元在跨境交易的主導地位。然而，人民幣非完全可兌換、資本管制及制度透明度不足，限制其全球吸引力。

地緣政治與黃金儲備的角色

中國大陸近年增加黃金儲備，根據世界黃金協會（WGC）2023年3月數據，其儲備約為美國的四分之一。黃金作為避險資產，能在金融危機或制裁壓力下穩定貨幣價值。IMF報告指出，新興國家增加黃金儲備反映對美元系統的不信任，中國大陸此舉可能旨在增強金融安全，應對潛在制裁。

中國大陸積極參與中東地緣政治，2023年仲介沙烏地阿拉伯與伊朗關係正常化，顯示其透過能源貿易與外交擴大人民幣影響力。此策略短期難撼動美元，但長期可能改變區域金融格局，特別是在原油交易中推廣人民幣結算。

中國大陸與俄羅斯等制裁國的能源合作進一步凸顯其策略。2022年，俄羅斯因西方制裁轉向人民幣結算，對中國大陸的原油出口大幅成長。這顯示人民幣在特定市場的替代潛力，可能削弱美國制裁的覆蓋範圍。

對美國制裁效果的影響

短期內，中國大陸人民幣經濟圈擴張對美國制裁的影響有限。美元的金融市場深度、全球信任及歷史慣性，確保其基軸地位難以動搖。人民幣國際化受資本管制與市場接受度限制，難以迅速取代美元角色。新興國家仍依賴美元進行國際交易，限制人民幣滲透力。

然而，中國大陸的努力已產生局部影響。俄羅斯轉向人民幣結算的趨勢顯示，若更多國家效仿，美國制裁效力可能縮減。特別是在能源貿易中，人民幣結算的擴大可能為規避制裁提供新途徑。

中長期來看，人民幣經濟圈可能推動全球金融體系走向多元貨幣格局。若數位人民幣在「一帶一路」國家廣泛應用，可能形成以人民幣為主導的區域經濟圈。中國大陸的「中國標準2035」策略，旨在將數位人民幣技術推為國際標準，可能增強其數位金融競爭力。
美國財政部報告警告，數位貨幣與替代支付平台的興起，可能為規避制裁提供新管道。若新興國家逐漸採用人民幣或其他貨幣結算，美國對全球金融系統的控制力將下降，制裁效力可能減弱。

結語

中國大陸人民幣經濟圈的擴張對美國制裁效果的影響，短期內有限，但中長期挑戰顯著。美元基軸地位暫時穩固，但中國大陸透過人民幣國際化、數位貨幣及地緣政治策略，正構建與美元並行的金融生態。這可能推動全球金融體系多元化，削弱美國制裁的全球影響力。美國需適應金融科技變革，強化美元競爭力並與盟友協調，以維持金融霸權。中國大陸的努力則提醒全球，貨幣與制裁的博弈將是未來國際經濟秩序的關鍵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