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專文】故事裡的人——專訪...

【專文】故事裡的人——專訪:劉鋆、黃群修、曾建元、周克任、何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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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群/張雁筑、黃以晨、楊禮慈、鍾庭宜、謝欣伶

Q1.記憶中的板青(校刊社)是怎麼樣的存在?

劉鋆:我是高一就加入社團,因為從小就很喜歡文字,也和大家一樣希望在文章上有進步。那時候很喜歡去社團,我還記得進到覺樓後就會聽到國樂社熱鬧的聲音,下了課去板青就像另一種生活,很快樂。

黃群修:當年加入板青後,就非常景仰兩位學長。曾建元學長知道很多事,從板橋的林家花園到淡水的中法戰爭,好像沒有他不知道的事。而何榮幸學長常在社辦,抱著一把吉他就彈唱起來,然後大家都會跟著一起唱。這種一群人一起做一件事的快樂,很難形容,但很深刻。

曾建元:我是國文老師李作民先生推薦進校刊社的,那時候被老師推薦進去時,覺得很光榮。因為自己很喜歡文字,在那邊讀了很多板中同學們寫的詩文和小說,啟蒙了自己,進而想效法他們,透過筆墨寫自己的故事。

周克任:我的高中其實是過著兩種生活的,在社團外我就是個假裝乖巧的壞學生。直到我加入社團,在社團看到一本《人間雜誌》,裡面寫到很多我們看不到的臺灣,這些都觸動我很多。

何榮幸:會加入板青有兩個主要原因,一個是因為從小就想當作家,另一個就是因為想和女生正當相處(笑)。所以我們當時會刻意搭早班的火車避開教官,一進學校也不進班了,就直奔社辦編校刊、寫文章,有時也會出去採訪。如果沒有後面這些事發生,這些生活應該會是很美好的回憶。

Q2.當時板中校園內的文學風氣如何?

曾建元:板中的文學風氣,和大家印象中的戒嚴時期不太一樣,這和當時校長傅元湘的治校風格有相當大的關係。那時候學校裡有很多的文學獎、攝影展等等,我印象很深有一篇小說,是袁德揚寫的〈蘭陽雨〉,是寫宜蘭的鄉土文學。大家對臺北盆地以外的地方其實是模糊的,所以當我看到這樣一篇寫家鄉土地的小說,非常感動。

周克任:我算是末代板青的一員,正要開始嚐學校自由的文學氣息,新任校長就收回這一切了。當時學長們畢業,事件也不了了之,但校長和安維秘書那種特務型治校的風格卻完全烙印在我們這一屆。打小報告、抓違規,對當時的我來說是一種敢怒不敢言,每天只能苦等畢業。

Q3.當時《清心集》被查扣、校刊被禁,對你們的影響?

劉鋆:對我最大的影響應該是,我們接下來的學弟學妹就不能編校刊了。整個編輯委員會被解散,我們也不知道為什麼,但沒能編校刊真的很遺憾。

周克任:當時是個資訊封閉的時代,我也不知道原來臺灣還有欺負人的事,直到我看到學校這樣欺負學長們。那時候我的心中就被種下了恨,很不好的恨。那種感覺無所適從,受不得外界一點刺激。

何榮幸:在戒嚴還沒解除的那個年代,我們被安維秘書揚言要送警備總部,大家看一些紀錄片或是電影都知道,這一送可能就是坐牢、遣送離島。這樣的傷害對我們來說,是很對不起爸媽,他們何其無辜。到現在,我還是不知道我的文章有什麼問題,但是我們的爸媽要因為這樣一個莫須有的罪名擔驚受怕。

Q4.那對於你們的未來,有什麼改變嗎?

劉鋆:你們現在會覺得自由的創作是一件平常的事,在當時,我們也不覺得這件事不是理所當然。可是突然被剝奪編校刊的權利後,我才開始意識到,原來創作是需要珍惜的。

曾建元:事件後我立志要讀法律,因為我想知道,我的文章〈也算文章──趕稿時心靈活動之紀錄〉到底犯了哪一條罪?這樣的經歷,讓我從東吳大學法律學系在學與畢業後,即走上學生運動還有社會運動的路。雖是法律人,卻未投入法律實務工作。因為爭取創作自由和言論自由,也應該是法律人的責任。

周克任:高中考上大學前,我就暗暗發誓,我要考臺大、搞學運。那個時候我很離經叛道,到了臺大想找一個學運社團,結果碰到何榮幸學長,他帶著我加入傳真社。這奠定我寫新聞稿的能力,也促進我更堅定要在改革路上走一輩子。

何榮幸:除了讓媽媽一輩子害怕,我自己則是在不同階段都被監控。到大學才知道,當時板中老師要求小克(周克任)監視我,但小克拒絕了,情治單位後來找上曾建元,要曾建元報告我在臺大的行蹤,曾建元則虛應故事。甚至到了我當兵時,我都還在無意中赫然發現,自己在軍中仍然遭到監控。這樣的傷害是永遠的,但對我最大的改變應該是,讓我堅持做自己,不要被威權體制下的校園白色恐怖打敗。

Q5.經歷這麼多,你覺得自己和高中有什麼變化嗎?

劉鋆:以前的我是一個浪漫無以復加的人,但現在,我還是一樣浪漫,但是我會克制自己離地一吋就好。離地一吋的浪漫,給自己有限度的浪漫,然後在一吋的空間裡保持自我。看看在一吋的空間裡我能完成怎樣的事。

黃群修:我會覺得,年輕的時候總有大把的時間可以浪費,可以做很多嘗試,也可以做很多自己想做的事。那現在的話,因為自己在公部門,離退休也不遠,就會希望自己在有限的時間裡面,完成從未想過的事。

曾建元:好像除了年紀,心情和性格都沒有太大的改變。因為在板中的那段時間,是過得充實的、快樂的,哪怕有高三的這個事件。即使是有些挫折感,但也沒有真的造成很大的傷害。可能我有點英雄主義吧,經歷這些後還些許沾沾自喜,甚至希望這種挑戰威權的人生能一直延續,後來還真的成真了。當然,我也還是很感謝我能遇到高中這群很精彩的人,讓我的人生也這麼精彩。

周克任:前段時間大學教授說要來聽我的演講,他聽完後跟我說, 你還是當初那個初衷未改的憤青。用形容詞來說,我還是那個青年,但已經不是憤怒的憤,我留下的是不成為犬儒主義者的堅定,更多的是奮不顧身的奮。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因為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幾乎我把我的人生都燃燒在這了,但我很快樂。

何榮幸:回想起來,高中時我是個後知後覺、在摸索興趣的人,總是在想以後要成為什麼樣的人。也因為政治啟蒙比較慢,在高中時就是在不斷摸索人生的興趣。我比較幸運,經過這麼多年,當時的興趣成為了我一輩子的志業。不是職業,而是我終其一生不會改變的志業,因此也蠻慶幸,我有活成當時我想要的樣子。

Q6.想跟學弟學妹們說的話?

劉鋆:有很多理念和想法可能會隨時間改變,但應該堅持的事物就要在一開始鞏固,並且在成長的過程中一直堅持下去。比如你們都很喜歡創作,我也覺得創作是一件很美妙的事,不管你們未來成為什麼樣的人,都希望創作能一直陪在你們身邊。

曾建元:我自己的經驗告訴我,讀書或許很重要,但好像也並不急於一兩年。更重要的是,找到自己真正喜歡的生活,然後再為此努力。我在大學教書看過太多學生的推薦甄試書面資料寫得琳瑯滿目、精彩繽紛,等真正考進來後才知道,都是造假,他們的高中都只在慘澹的讀書中度過。這是我在每一年大學入學時都看得到的悲劇,我也希望這種事不要再發生了。

周克任:板中校樹是菩提,我們也以菩提子自稱並自豪,但若是要我為菩提子期許,那就是助人利他。也希望現在的學生,不要太依賴在網路上找答案,凡事都去做做看,然後用自己的經驗去蕪存菁,才能更有競爭力。

何榮幸:想告訴學弟學妹的就是,不要輕易被挫折打敗,遇到挫折也不要變得保守或退縮。更應該把這些變成養分,成為更好的、你想成為的人,多困難都沒有關係。

(本文作者為新北市立板橋高級中學板青藝文社員。同刊:張雁筑編,《板中青年37期復刻別冊版》,新北:新北市立板橋高級中學,2023年4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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