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沸騰陷危機〉臺灣天氣型態改變，梅雨季並無連續降水，致災豪雨機率升高

壹、水資源是地球上重要公共財，氣候變遷導致降雨型態變化，正迅速枯竭中

2024年10月16日全球水經濟委員會(Global Commission on the Economics of Water， GCEW)由荷蘭設立為期2年的研究報告指出，全球因大氣降雨型態產生變化，水資源供應已不再可靠。由於全球暖化甚至已到沸騰時代，大氣溫度每上升1℃，滯留大氣中水分即增加約7%，因此大氣升溫導致土壤濕度降低，加劇乾旱和野火，擾亂大氣運河之運行。報告指稱全球近30億人口和超過半數糧食生產，居處於總蓄水量逐漸減少、或受蓄水能力下降地區的影響，2050年底前可能導致高所得國家的GDP平均萎縮8%、較低所得國家的GDP最多則萎縮15%。

GCEW報告中將水循環分為「藍水」與「綠水」2種，藍水指湖泊、河流和含水層之液態水；而土壤和植物儲存的水分，則稱為綠水。綠水供應長期被忽視，但對水循環同樣重要，因為當植物釋放水氣時，綠水就回到大氣，世界上大約1/2的陸地降雨，就是靠生態系統中的健康植被，這些植被將水蒸發回大氣中並產生雲，然後隨風飄移。中國和俄羅斯是這些「大氣河」系統的主要受益者，而印度和巴西是主要大氣河出口國。如中國經濟依賴烏克蘭、哈薩克和波羅的海地區的永續森林，巴西向阿根廷供應淡水也是如此。

然而人類數十年來對健康植被造成的破壞，包括破壞濕地和砍伐森林，正在耗盡這些碳匯並加速全球暖化。反過來氣候變遷導致的高溫，使自然環境變得更乾燥增加野火風險。水從地面包括湖泊、河流和植物蒸發返回大氣，形成大氣之水氣河流並經長程運行後冷卻凝結，終以雨或雪的形態落回地面。科學家強調，世界各國政府必須認識到水循環是共同利益，不只是因為跨越邊界的湖泊和河流，還因為大氣中的水氣可以無國界傳播遠距離，因此一個國家所做的決定可能會擾亂另一個國家的降雨，世界各國應共同解決這個問題。GCEW呼籲將水循環視為「全球公共財」，在各層面共同合作展開水治理改革，並警告人類淡水來源已經不能再依賴降雨，若對缺水危機毫無有效作為，未來25年內，全球50%以上的糧食生產恐將面臨風險。

貳、敘利亞長期乾旱缺水與內亂，逾8萬人湧入希臘列士波斯島避難

自古以來，人類都為了爭奪水資源而戰，現在歷史可能重演，氣候變化和汙染都讓乾淨水資源越來越珍貴，為了取得用水，其中一個方法就是遷移移居，現在許多湧入希臘列士波斯島的敘利亞難民，其實也是因為受不了長年缺水逃離家鄉。敘利亞從2006年就飽受乾旱所苦，經連續5年大旱，讓許多民眾沒辦法再靠務農維生。敘利亞境內最肥沃的土地都乾枯，多達80～250萬名農夫湧進都市裡，被驅逐進貧民窟，再加上連年內戰，更讓他們放棄奮鬥，冒險偷渡到他國求生。

2024年12月5日據敘利亞地方當局稱，已有超過8萬人流徙到塔布卡（Tabqa）、拉卡（Raqqa）和哈塞克（Hassakeh）地區。在塔布卡運動場館和學校現用來接收流離失所者，讓他們避難。這些避難地點的情況十分嚴峻，氣溫降至℃以下，人們沒有足夠的保暖裝備，廁所、飲用水和食物，當局並無法充分供應而不足。無國界醫生因應敘利亞重大局勢發展，包括該國北部持續戰鬥造成的大規模流徙，正為數萬名流離失所者提供重要援助。缺水帶來的連鎖效應，預告著一場搶奪水資源的大戰正醞釀爆發，無國界醫生呼籲保護平民，而交戰各方亦需採取一切必要措施，避免敘利亞人遭受更多痛苦和流離失所。

参、全球氣候變遷成為最嚴峻的全球危機，河流流域國家對水資源爭奪日趨激烈

1994年聯合國開發計劃署（The United Nations Development Programme，UNDP）發表「人類發展報告」，正式提出人類安全（Human Security）概念，強調並非只有傳統軍事問題，更涵蓋7大領域，包括：1.經濟、2.糧食、3.健康、4.環境、5.人身、6.社區以及7.政治安全等。而全球氣候變遷更加劇水資源、糧食與生存壓力，其衝擊橫跨環境、社會及經濟等多重領域，已成為許多軍事衝突的根源，因此要避免戰爭，必須要在前述7個人類安全領域中建構社會韌性。

2013年10月21日香港經濟導報在「全球水危機和國際水衝突」文中即指稱，全球水資源分佈極不均勻，其中亞洲占31%，南美25%，北美與中美17%，非洲10%，而歐洲僅有7%。以國家為單位統計：則巴西占21%排名第一（僅亞馬遜河就占全球徑流量的16%），超過第2名俄羅斯（10%）1倍以上；其它如中國占5.7%，加拿大5.6%，美國4.4%，印度3.8%。全球河流流域占土地的50%以上，流域國家為了自身發展，對水資源的爭奪日趨激烈。在約旦河、底格里斯幼發拉底河及印度河等國際河流流域，相關國家圍繞水資源分配產生利益衝突，報導認為：全球水危機下國際河流水資源的國家利益背後，是民族生存與國家發展的競爭，只要水危機存在，爭奪將不可避免。世界上絕大多數的貧水國集中在亞洲和非洲，除土耳其外，位於西亞和中亞2地區的國家都缺水。非洲除少數位於赤道附近國家外，整個非洲亦都缺水；而東亞和南亞則只新加坡和泰國2國缺水。

2025年1月15日世界經濟論壇(WEF)發布2025年全球風險報告(The Global Risks Report 2025)，顯示未來1～10年全球面臨的主要風險，包括：1.地緣政治緊張局勢加劇、2.全球互信破裂以及3.氣候變遷等，正造成全球體系前所未有的壓力，極端氣候已連續2年名列全球首要風險，顯示氣候變遷不再只是環境議題，而是當前最嚴峻的全球危機，將面臨5大氣候風暴，包括：1.熱浪、2.暴雨、3.乾旱、4.熱帶風暴及5.寒潮異常等，影響涵蓋經濟、糧食、健康與社會穩定等各層面。

肆、印度突切斷巴基斯坦水源，一場水戰爭背後的核危機與全球警示

1960年《印度河水協議》是由世界銀行斡旋，要求2國共享水資源及水排放資訊，為印巴2國劃定東西3河使用權，以防止對下游環境造成的傷害。該協議保障巴基斯坦80%的農田灌溉水源，但印度近年持續在上游修建水壩，逐步削弱巴基斯坦用水權。目前印度已建成62座大型水壩，而巴基斯坦則僅18座，上游開發權懸殊。印度河用水條約雖曾挺過3次印巴戰爭，卻在氣候變化與民族主義夾擊下崩解。全球286條跨國河流中，僅40%有合作框架，水資源爭奪顯將成未來衝突主因。

南亞近5年來年均氣溫上升達1.2℃，且冰川加速消融，導致印度河流量波動加劇，2025年印度季風季節降雨不足，原本夏季才會面臨的乾旱卻提早在2月就出現，印度資訊科技(Information Technology，IT)產業聚集地班加羅爾，水源仰賴高韋里河與地下水資源，然而，這2個來源日漸枯竭，缺水已經影響各行各業，水井是班加羅爾許多人的重要水源，這場缺水危機主要是水井嚴重乾涸，現在乾旱已影響3,000多個水井，班加羅爾市政當局決定每天向乾涸的湖泊注入13億公升處理過的水，以補充該市約50%已經乾涸的地下水源，然而這都是杯水車薪，嚴重缺水已導致許多人的日常生活難以為繼。多年來，氣候變遷使季風更加不穩定，加劇印度的水危機，班加羅爾曾經以眾多的湖泊而聞名，但如今快速城市化使這些天然水庫變成鋼筋水泥，隨著企業離開和居民到其他地方尋求水安全，水資源持續短缺可能會刺激科技中心的大規模遷移。
 

2025年4月22日印度喀什米爾的熱門避暑聖地帕哈爾加姆（Pahalgam），一群手無寸鐵的遊客，突遭武裝分子開槍，釀至少28人死亡，印度抨擊巴基斯坦支持「跨境恐怖主義」，2國陷入戰略對峙。次日印度祭出一系列外交反制措施，暫停《印度河水協議》，之後還宣布禁止巴基斯坦船隻進入印度港口等措施。大量印度軍團展開搜捕行動、強化對巴基斯坦外交施壓，包括中止《印度河用水條約》，限制經由巴格里哈爾大壩（Baglihar Dam）流往巴基斯坦的水量。

2025年5月6日印度發動空襲巴基斯坦前，宣佈停止其水資源流向國際邊界以外，巴基斯坦則表示，印度單方中止《印度河水協議》是「非法的」，是印度首次標舉「水資源武器化」的質變。特別向安理會通報印度的「侵略行徑、反復挑釁和煽動性言論，對地區及全球和平穩定構成嚴重威脅」。2025年5月7日凌晨，印度對巴基斯坦9個目標發動導彈攻擊，使印巴衝突再度升溫。

印度控制的伯格利哈爾大壩停止放水後，巴基斯坦旁遮普省主要河段流量驟降70%，直接影響約1,200萬公頃農田灌溉，可能導致該國糧食危機，因此巴基斯坦軍方將印度斷水舉動定義為「戰爭行為」，並緊急部署坦克、自行火炮至邊境，印度則授權軍方「完全行動自由」，雙方在克什米爾交火，而且印度擁有160枚、巴基斯坦165枚核彈頭，雙方均具備三位一體打擊能力，巴基斯坦稱5月以來第2次成功試射法塔赫-5導彈，射程覆蓋印度全境。雙方衝突在克什米爾領土爭議、宗教民族主義、跨境恐怖主義及水資源控制等多重因素交織下持續升級，在此之前2國至少曾經歷過4次主要戰爭。聯合國秘書長及多國政要均對當前印巴緊張局勢表示關切，並呼籲雙方克制，停止局勢升級。經過數日激烈交火，雙方損傷嚴重，乃於5月10日宣布達成停火協議。

伍、台灣降水型態急劇改變，梅雨期並非連續降水，發生致災性強降雨機率升高

中國江南一帶適逢梅子成熟季節連綿雨季慣稱「梅雨」，又因器物易發霉故又稱「霉雨」。台灣至中國大陸華南地區的雨季在此之前，華中地區每年6、7月進入「華南前汛期」，氣候呈現潮濕、多雨且容易氾濫，2025年5月9日極端天氣席捲整個中國大陸，西北降冰雹、華南暴雨成災、東北長白山甚至立夏後還遭大雪冰封，從農民到車主、工廠到住家，全民生活都被打亂。

台灣和中國華南地區雖然在5、6月也有降雨高峰，但起初不是以梅雨稱呼，二戰後台灣大氣相關的科學研究領域逐漸發展，學者們發現台灣和華南地區在每年5、6月出現的降雨高峰，原因和發生機制與中國華中地區的「梅雨」非常類似，才開始將此時期稱為「梅雨」，其實「梅雨」是東亞地區獨有的天氣現象，在每年5～7月期間發生，相繼在臺灣、華南、華中及日、韓等地區停留，並隨時間向北移，與3、4月「清明時節雨紛紛」的「春雨」是完全不同的天氣現象，相較於春雨的綿綿細雨，臺灣梅雨則兇猛得多，易出現致災性高強度降雨，僅次於颱風的天氣災害。

臺灣在多重因素影響下，原有四季分明、天氣多變，各季節均有災變天氣，如颱風、寒潮、梅雨及乾旱等，過去梅雨季節因能穩定帶來豐沛雨量是台灣重要的水資源，其伴隨的降雨和豪大雨更與我國民生息息相關。台大陳泰然教授於2004年曾發表「鋒面研究之回顧」指出，梅雨爲東亞之獨特天氣與氣候現象，而梅雨鋒面系統則是華南與台灣地區5～6月梅雨季最大降水之主要天氣系統。2024年6月11日中央氣象署表示，氣候變遷影響下，台灣梅雨季出現更加極端化，1951～2023年期間，梅雨季總雨量最多為2012年、達891.1mm；最少為1980年的193.4mm。下雨天數最多為1957年達37.6天；最少為1991年，僅18.5天。梅雨的極端化可能造成雨量分配更為不均，甚至導致更嚴重的旱災或水災，同時也讓梅雨預報變得極具挑戰性。

2020年的降雨量打破臺灣過去52年來的最低記錄，到2021年情況非但沒有改善，反而越加嚴峻。日月潭、澄清湖等著名水景都乾涸到露出湖床，變成「日月草原」與「澄清沙洲」。不只是夏季的颱風，2020年就連春雨、梅雨都沒見著，直接讓臺灣進入罕見的大規模限水窘境。2021年8月24日台灣環境變遷研究中心（Academia Sinica）專家許晃雄指出：「自上世紀60年代以來，台灣每年的雨天數明顯減少，島內部分地區，每年的雨天數減少約80天。」2025年4月19日國際氣候發展智庫執行長趙恭岳，以「奪地、搶水、爭能源——氣候變遷對和平的威脅」為題演講警告，台灣到了2050年很可能「沒有冬天」，重創農漁業、社會治理壓力急遽上升，已是無聲的國安危機，台灣亟需加強氣候韌性，以免對危機措手不及。2025年5月氣候變遷改變台灣梅雨的氣候特徵，未有梅雨鋒面出現，梅雨季前的太平洋高壓偏強，退出南海的時間偏晚更加明顯。2025年5月18日下午花蓮山區發生強降雨，花蓮和仁至崇德間，遭土石流泥水淹過軌道，台東477次自強號遭受波及突然失去動力，卡在隧道內長達1小時，至少5百名旅客受影響，縣府宣布秀林鄉和平村5月19日停止上班上課。

結語

極端氣候已連續2年名列全球首要風險，顯示氣候變遷不再只是環境議題，而是當前最嚴峻的全球危機，將面臨5大氣候風暴，包括：1.熱浪、2.暴雨、3.乾旱、4.熱帶風暴及5.寒潮異常等，影響涵蓋經濟、糧食、健康與社會穩定等各層面。水不只是生命的搖籃，更是維持陸地生態系的關鍵，從生物的新陳代謝，到調解地表溫度，都得歸功於生生不息的水循環。然而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我們生存離不開水，卻也沒辦法真的生活在水裡。但是這個平衡，卻在短短數百年間被人類的貪婪破壞殆盡。全球河流流域占土地的50%以上，流域國家為了自身發展，對水資源的爭奪日趨激烈。

在約旦河、底格里斯幼發拉底河及印度河等國際河流流域，相關國家圍繞水資源分配產生利益衝突，全球水危機下國際河流水資源的國家利益背後，是民族生存與國家發展的競爭，只要水危機存在，爭奪將不可避免。

作者張泉湧/日本東京大學理學博士，歷任民航局組長及多所大學兼任副教授，著有網路《全球沸騰危機與轉機》及《圖解全球暖化之危機與轉機》、《全球氣候變遷─危機與轉機》與《圖解大氣科學》第三版等書